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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年少的时候在西平府,时常对着庆熙大帝的佛龛诉说辛苦。
便跪了下来,喃喃对着大帝的神像诉说自己的心事。
她的那些话,不能对仆从说,也没法对亲眷说,唯独对着从小便认识、没有生命的金身像,她却能絮絮叨叨说开,就像是找到了个好友倾诉心事。
甚至有时候,她看着面目僵硬的金身像,觉得金身像活了过来,好似大帝在听她说话一般。
突然有一次,她再度说到哪家的娘子有多么可恶,公然嘲笑于她时,听到有个声音问她:“你怎的时常来这里诉苦,小小年纪,有这般多的苦楚吗?”
这是个低沉的男声,但因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绕,听起来有些许的模糊。
昭宁被吓了一跳,四处看却没有看到人影,喃喃道:“莫不是金身像显灵了?”
那个人就笑了一声,然后说:“我是寺庙中的一个僧侣,负责这大殿中的洒扫罢了,时常听你来这里说。
你应是官宦家的娘子吧,每日何以这般的委屈?”
原他是寺庙中的僧侣,竟一直偷听自己说话!
昭宁道:“如何不能。
你既是僧侣,自然是斩断了凡尘,又哪里知道凡尘的苦!”
那个人又道:“难道你小小年纪,便知道了不成?”
她心想,我当然知道,我不仅知道,我还百苦缠身呢,但是觉得这个人并不能领会,也不想告诉他这件事。
有一次她发现,大殿之中竟有一局没有下完的残棋,她走近看了,不知是谁留在此处的,只觉得有个白子位置放得不太对,看得她十分不舒服,便将这个白子换了个位置,顿时整个棋局便变得赏心悦目了起来。
她正在那里欣赏这个棋局,便听到那个人竟在暗中轻轻咦了一声,让她自己执黑白双色走棋,多下几步看看。
昭宁有些好奇,这棋局是他留在此处的吗?那他是其中的黑棋还是白棋?为何要让自己多下几步看看?
从前她在西平府,哪里接触过围棋,这竟是第一回看到棋局,很是吸引她。
便依言执黑白下了起来。
那人在暗中看着,若是她走得不好,便出言指点她。
她竟渐渐入迷。
往后每次再去,便有一局残棋在那里等她,他在暗中执黑,用言语指挥她来下,而她执白,总是败北。
每每败北,总是不服输的,也每每都要去下。
一来二去,她的棋艺竟变得很是高超。
她甚至问过那人,能否拜他为师学棋,那人却只说了一句:“缘分还未到。”
又问他为何不现身一见,他既是僧侣,自然是无所谓的,他道:“我曾因祸事伤了面容,狰狞丑陋,就不见你了。”
她听了暗自生气,心想不过是不想收她的托词罢了!
何以用这样的借口!
见她有些生气,那人又笑着说:“你每次来下就是了,我又不拦着你。”
后来有一次,那神秘僧人发了病求她救助,她才在密道里救了他,只是密道昏暗,她仍未曾看清此人的长相,只将药给了他便匆匆离去了。
但是她再来此,他就会准备好她喜欢的糕点给她,甚至耐心地听她絮叨那些闺阁小事,她痛哭的时候,他便讲佛经来安慰她。
她甚至问他:“我也不嫌你貌丑,可以见你一面吗?”
他也没有完全拒绝,而是说,等他养好了伤便可见了。
但是后来……她为什么不再来,而他又消失不见了呢?
昭宁有些恍惚,那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为痛苦的时候,祖母逝世,深爱的赵瑾突然消失不见,而她觉得家中之人都不理解自己,她孤立无援,以至于都不记得为什么不再来,而神秘僧人又去了何处,只记得自己最终也没能见到他的模样。
昭宁想看看那神秘人是否在此,试探地喊了两声,殿内却是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回她。
正好此时有位前来供奉瓜果的僧人路过,昭宁叫住了他,问道:“这位法师,可问这偏殿之中,是否有专门负责洒扫的僧侣?”
那僧人有些疑惑,道:“并没有什么专门负责洒扫的僧侣,偏殿是早上由知客师父统一洒扫的。”
昭宁一怔,竟没有这样一个人?那当年在这殿中与自己对话,陪自己度过那段孤寂岁月的人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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