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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酸雨抽打着焦黑的玄武岩,在龟裂的大地上汇成浑浊的溪流,注入深不见底、蒸腾着硫磺蒸汽的裂谷。
风在扭曲的金属骨架间穿梭,发出永恒的呜咽。
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辐射尘云低垂翻滚,将世界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末日后的死寂里。
凯恩背靠着半截斜插进灰烬的合金梁,粗糙冰冷的金属硌着他依旧隐隐作痛的后背。
破烂的防护服早已失去意义,湿透的衣物紧贴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蜷缩着,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肺部,视线透过稀疏的雨幕,落在不远处。
那里,薇拉冰冷的金属身躯如同沉默的基石。
她半跪在泥泞中,覆盖着油污的机械手以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快速拆卸、重组着几块锈迹斑斑的太阳能电池板和布满管线的过滤装置。
电子义眼在灰蒙光线下闪烁着稳定的红光。
她的右腿损坏的关节处,临时用金属线缆和加固件缠绕固定,丑陋但有效。
她在组装一个能为那对废墟中的母子提供清洁水源的装置。
她的动作高效、冰冷,逻辑核心里只有“提升生存概率”
的运算。
然而,当那个叫莉亚的女人,颤抖着将怀中饥饿啼哭的婴儿递给她,请求帮助加热一点过滤后的泥浆水时,薇拉那覆盖着油污的机械手指,在接过那个脆弱襁褓的瞬间,曾有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疤脸蹲伏在另一片稍高的、相对干燥的混凝土板残骸上。
深褐色的鳞片在雨水冲刷下更显黯淡,左臂一道被酸液腐蚀的伤口边缘翻卷。
他毫不在意,正用尖锐的爪子,小心翼翼地剔除着一小块灰白色岩石缝隙里滋生的、带着微弱荧光的苔藓。
他身旁,那两只仅存的刃虫,收起了致命的镰刀刀臂,如同温顺的猎犬般趴伏着。
疤脸将剔除下的苔藓收集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兽皮上,不时抬头望向莉亚和婴儿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短促的咕噜声。
那是兽群安抚幼崽的本能,也像是在传递无声的守护。
凯恩看到,疤脸偶尔会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地平线,那里是吞噬了格洛克和无数兽群兄弟的深渊方向,竖瞳中会闪过一丝深沉的悲伤,但很快又被眼前生存的重任压下。
王的牺牲,换来了他们站在天光下的机会,这责任,沉重地压在了这个兽语者萨满的肩头。
莉亚蜷缩在几块巨大混凝土板勉强搭成的三角空间里。
她用破布和找到的隔热材料尽可能地将自己和怀中的婴儿卡拉包裹起来。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怀中那个小小的生命却展现出惊人的顽强。
尽管环境恶劣,尽管只有薇拉过滤加热的寡淡泥浆和疤脸找到的微弱辐射苔藓,卡拉依旧用力地吮吸,发出响亮的啼哭。
那哭声,在这片死寂的焦土上,如同一柄利剑,刺破了绝望的阴霾,也刺入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脏。
它是控诉,是宣告,更是…最原始的生命战歌。
凯恩收回目光,低下头,摊开掌心。
那枚信标——指南针——静静地躺在他粗糙、布满泥污的手掌中。
幽蓝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熄灭,只剩下针尖大小的一点,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固执地闪烁。
三天了,盘古之影的意念再也没有出现。
它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归于沉寂。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萦绕着凯恩。
盘古,那个开天辟地的存在,真的彻底消散了吗?只留下这冰冷的焦土和沉重的未来?
他闭上眼,盘古最后的话语在冰冷的雨声中清晰回响:
‘记住…汝等…是谁…’
我是谁?凯恩·洛林。
一个执着于血脉纯净的囚徒,一个背负信标的信使,一个侥幸爬出深渊的幸存者。
‘也记住…汝等…将成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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