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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比一个字说得艰难,说完当妾,半天都没有言语,屋檐分明遮了光,瑞叶却觉得通身臊得发热,听见蝉声一声叠着一声的叫,对面站的人半天都没答话,才还觉得热,这会儿又不热了,指尖微微凉,嘴角还带出几分笑意来:“挨了大妇的打骂,是石家可怜我,这才救我的。”
程先生脸上的红退得一干二净,瑞叶说完了,这才抬头看他,见他这脸色,心头了然,冲他点一点头,又指指白糖糕:“先生吃罢,盒子让喜子带回来就是。”
说着轻悄悄转身走了,她脚有些跛,可走起来却一步叠着一步,裙角儿都少动,程夫子眼睛盯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越走越远,那一盒子白糖糕的香甜味儿直冲鼻子,他却一口都吃不下去,只觉得喉咙口发苦。
瑞叶收拾了东西就回去了,喜子夜里回来,又跟石桂咬起耳朵:“下午先生没上课,叫咱们写大字,自个儿关在屋里,对着姐姐送的白糖糕发怔。”
学里的孩子淘气,程先生不严厉,只要不出大格,轻易都不会打骂他们,他们便扒着窗框去看,只看见先生呆呆坐着,眼睛一时看天一时看地,捧着糖糕怔怔然,分明听见他们嬉闹了,却好似没有听见。
等散学的时候,先生倒是出来了,却失魂落魄的,一句话也没提,喜子回来便问:“可是程先生提亲,叫大姐给拒了。”
石桂摇摇头:“明儿我给你钱,大姐往后要是不送饭了,你也别闹。”
蹙了眉头,也不知道瑞叶是怎么说的,听程先生这样,怕是把能说的都说了,好断了他的念头,心里叹息两声,两个到底没缘份。
没成想瑞叶第二日依旧去送饭了,给喜子裹了肉馅小饺子,一半煎过一半煮过,里头还搁了虾子,一个个裹足了料,喜子一气吃了三十只。
瑞叶没缩脖子,说明白了就只当寻常待,心里明白这话说出去程先生再不会有念头,却还张了口,她见了穗州这许多未嫁的姑娘,等叶文心回来了,就陪着叶文心,姑娘在哪儿她就在哪儿,两个还在一处,过原来的日子。
缩了脖子不出来的是程先生,只要一到点儿,他急慌慌往房里去,瑞叶给喜子送饭来,再拎了瓯儿走,这段时间便紧闭书屋的大门,任谁去敲都不开。
瑞叶反倒觉着好笑,既他不自在,隔得几日便只在门口等着,把喜子叫出来用饭,花几个铜板,在外头的摊子上买一杯糖水,等喜子吃完了,还又家去。
喜子回来告诉石桂,石桂叹了又叹,还把这事儿告诉了秋娘,秋娘一听眼眶就红了:“造孽,好好的姑娘家,偏偏没个好姻缘。”
秋娘还是觉着女人得嫁人,她自家跟石头的夫妻情份走到了头,却还想着瑞叶绿萼都能有个好归宿,拉了石桂的手:“我有你有喜子,她们往后可怎么好。”
石桂笑起来:“都拜了干姐姐的,难道往后就不是亲戚。”
何况还有女学馆,里头的姑娘们个个相互帮扶着。
虽是这么说秋娘却多担了一份心事:“那程先生,人很不错,要是早告诉我,我怎么也得替她圆一圆的,哪知道她这样直。”
读书得了功名的秀才,怎么肯娶个奴身的,虽是良籍了,可又当过人妾。
“娘由得她去罢,她心里舒坦才是最好,她的日子,难道还能咱们替她过不成?”
都已经能选了,就选一条不违心的路。
秋娘这才不再言语,也不曾在瑞叶跟前露出什么来,怕她多心,原来她就是个心思重的,怕她受不住,一家子还似原来一般度日。
哪知道到了大暑这一天,天晒的人都快化了,夜里摆上竹床坐在上头吃冰瓜,媒人婆偏偏这时候上了门,进来就先说一声恭喜,笑眯眯的对秋娘道:“我是来提亲的。”
手上拎着东西,还有一个素色的匣子,秋娘一时怔住了,媒婆嘴儿却不停,先是夸人品相貌,后是夸学问家财,说得天花乱坠。
秋娘连连摆了手:“我女儿已经定了亲事了。”
媒婆把手一搭:“不是你家小女儿,是你家大女儿。”
说着拿出八字帖儿来:“看看,这可是有秀才功名的,往后你家大女儿可秀才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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