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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绍恒听出她话里调侃的意思,笑了笑:“不是第一次吃。
十二岁那年陪我妈咪回京州,就被她带到胡同里的老摊子吃过一次。”
“许夫人也吃路边摊?”
“她年轻时最烦规矩。”
许绍恒摘下手套,捏着湿巾擦手,“陈楚说过她从前总拉着他去吃脏摊,还说烟火气养人。”
“后来呢?”
话说出口才觉不妥,明岚舒捏着筷子的手顿住,记起许绍恒曾提过许夫人因抑郁症去世。
“后来她嫁进许家,不得不端起贵妇的架子,讲究起体面。”
擦干净手,许绍恒将湿巾团成一团扔到桌上:“吃完那顿烧烤我得了急性肠胃炎。
被我爹地知道了,同妈咪吵了好大一架。”
十二岁那年,许绍恒躲在楼梯拐角,看着父亲把餐桌上的青瓷茶具扫落在地,母亲手绘的墨兰在满地狼藉中支离破碎。
从前他以为这场风暴的源头,是自己吃脏摊吃坏了肠胃。
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无关市井小食,而是沈慕兰去见了陈楚。
许时豫在港城看着偷拍的照片,沈慕兰的眼角眉梢,全是他们十几年婚姻里未曾流露过的鲜活。
商人震怒于失控的棋子,丈夫嫉恨着横亘半生的情敌,一个男人绝望地发现自己捂不热妻子的心。
也是很久以后,许绍恒才明白,原来所有的烟火气都是困在深水湾大宅里的沈慕兰,对自由最隐秘的缅怀。
宵夜吃完,许绍恒送明岚舒回酒店。
车子缓缓停在酒店门前,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说出那句道别。
车厢内一时寂静无比。
过了片刻,明岚舒对许绍恒笑了笑:“那我先上去了”
指尖刚触到车门把手,许绍恒突然开口叫住她,声音微哑:“我有话想跟你说。”
明岚舒微微一怔,收回的手悬在半空,转头望向他。
车内重归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送风的轻响,除此再没别的声音。
她看见许绍恒从中控翻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咬在唇角,却在点燃前突然停下。
烟管在他指间转了半圈,最终被扔开。
他面上情绪很淡,手上的动作却仿佛在忍耐着一种心烦意乱。
又沉默半晌,许绍恒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语气平平道:“其实你今天演的这场戏是我妈咪和陈楚的故事。”
明岚舒怔住。
剧本里她以为虚构的爱而不得,竟然是他的母亲。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等他继续。
许绍恒的嗓音比平日更为干哑,每个字都裹着粗粝的涩意:“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可惜沈陈两家政见不合,几十年前陈家被远调西北,正是我外公的手笔。
这段年少情谊中断于家族恩怨。
后来,我妈咪遇到我爹地,不顾家人反对嫁给他。
当年她为爱远赴港城,一度成为豪门圈内流传的佳话,人人都道沈小姐敢爱敢恨。
但讽刺的是,直到她离世多年,爹地仍固执地认定她心系陈楚。
而陈楚却告诉我,她自始至终爱的是我爹地。”
没人知道沈慕兰的真实想法。
她一生都在家族枷锁与自我意志间撕扯,时间久了,可能已经迷失在了矛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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