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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旺将石印稳稳压在案几上,寒意透过指骨直抵心脉,“弟子只是拿到了一张召帖。
召帖之意,在于让他人审视弟子是否‘可用’。
用得上,名字便可写入;用不上,墨迹便能抹去。”
洛桑坚赞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晰而细微的算计纹路:“那么,便将你‘可用’之处,写成白纸黑字。”
他从案几下方抽出一张空白路条。
纸张单薄,边缘毛糙扎手,散发着湿木霉味与墨汁的苦涩。
纸上留着几处待填的空白:姓名、所属、去处、期限。
每一处空白,都是一道需要跨越的门槛。
“写。”
他命令道。
昂旺没有去夺那支笔。
他深知,在此地,谁执笔,谁便执“法”
。
他将自己的假名报得缓慢而清晰——“尧西·拉鲁”
,每个音节都仿佛在吞咽一个精心构筑的谎言。
报完,他补充道:“所属……暂借雪巴列空誊写房名下。
期限七日,七日内,听候差遣,供其役使。”
这句“供役”
,绝非自谦之词,而是赤裸裸的价码。
他在用自己未来七日的时间与劳力,交换这一纸脆弱的通行凭证。
洛桑坚赞将这个名字书写下去。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如同利刃刮过骨骼。
写罢,他将那枚旧印推向朱砂印泥旁。
印泥甜腥的气息愈发浓烈,像刚刚割开的、尚未凝固的伤口,红得发暗,触目惊心。
“贡布。”
洛桑坚赞头也未抬,“去请洛桑仁增大人移步至此。
请他……当众做个见证——此人自今日起,于名册之上,暂不算‘无籍’。”
贡布低应一声,转身时带起一股裹挟着铁锈与皮革汗酸的冷风。
棚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枚石印移动,如同饥饿的视线紧盯着唯一的肉块。
洛桑仁增来得很快。
他身上带着门外凛冽的雪气,雪气中混杂着马汗的酸味,酸味深处,又透出一缕衙门里常用的、质地廉价的藏香辛辣——那是将神圣香气充当权力规矩外衣的味道。
他扫了一眼案上的路条与旧印,脸上没有笑意,只将目光沉沉压下,压在那行刚刚写就的墨字上。
“尧西·拉鲁。”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速比昨夜更慢,更具压迫感,“你可知道,这个名字一旦被写进这张纸,意味着什么?”
昂旺低下头,指尖因寒冷而麻木,麻木中又泛出针扎般的刺痛。
刺痛维持着清醒。
他回答:“意味着弟子从此刻起,有了一个……可供折算的‘命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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