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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了一眼昂旺腕上新系的红绳,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戴上了?”
“戴上了。”
昂旺简短回答。
贡布没有追问缘由,只是丢给他一只粗布小袋。
袋中是按份配给的青稞炒面,面粉干燥,带着陈年谷物特有的微酸霉味;还有一小块坚硬的茶砖,茶膏焦香,咬在齿间酸涩无比。
贡布压低声音:“你想救那乞儿?”
昂旺没有回答。
回答,便等于承认自己存在可供拿捏的“软肋”
。
贡布似乎懂了,又似乎根本不在意,只道:“洛桑仁增大人召你去列空。
现在。
莫要绕路。”
列空内部的廊道,比户外略微暖和一些,但那暖意也仅仅是将冻僵的麻木,转化为针扎般的刺痛。
墙壁上张贴着最新的告示,鲜红的官印像一滴永远无法干涸的浓血。
告示纸边因潮湿而卷曲,粗糙的纸纤维吸饱了水汽,散发出湿木霉烂的气味。
昂旺走过时,指尖无意间擦过纸角,毛刺扎入皮肤,如同触摸到一条尚未写完、却已注定冷酷的罪名。
堂上,洛桑仁增坐姿沉稳。
酥油灯燃烧的油腻烟气贴附在喉咙内壁,藏香的辛辣如同细针,刺激着鼻腔。
昂旺刚依礼垂首,洛桑仁增便将一份墨迹犹新的供词推到他面前。
纸张单薄,未干的墨汁散发出冲鼻的苦涩。
“昨夜,你赢了。”
洛桑仁增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赢得漂亮,赢得……让某些人头疼不已。
头疼之人,总会想法子‘止疼’。”
昂旺抬起眼。
洛桑仁增的目光如同精密的算盘珠子,一颗一颗,缓慢而冰冷地滚过他的脸庞:“南门那边,差役抓了你那个乞丐证人。
你想救他,是么?”
昂旺没有否认。
他知道,在此人面前,任何否认都苍白无力,堂上之人早已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情分”
,精准地计算进了利益的账目之中。
洛桑仁增将供词翻至最后一页,手指点向那处刺眼的空白:“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
你签了,我便下令,让差役将他从乌拉队中暂时释放。
你若不签——”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便让他今夜就去背最重的石料。
明晨,你大概只会听到一句‘业力崩坏,猝于途中’。”
昂旺的指尖冰冷,冷得发麻、失去知觉。
供词的内容他已快速扫过:将曲扎之死归结为“咎由自取,自招罪孽”
,将整起案件定性为“无籍流民之间因私怨引发的互害”
。
如此书写,所有可能指向更高处的线索都将被斩断,所有令人头疼的麻烦,都会被轻巧地归咎于最底层、最无力反抗的“穷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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