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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低声音:“证人达瓦,暂提回列空补录口供。
请容弟子……看他一眼。”
差役嗤笑一声,口中喷出的热气带着咸茶的腥膻:“达瓦?那个乞儿?昨夜就被拖去背盐袋了!
背不动,倒了。
倒了,就用毯子一盖。
盖上了,就叫‘业力崩坏’。
你要补录?补给阎王爷看么?”
昂旺喉头骤然一紧。
那紧涩之中,一股酸腐的气味直冲而上,如同空腹灌下了过于浓烈滚烫的咸茶。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来迟了。
迟误并非因为脚步缓慢,而是因为他将宝贵的时间,耗费在了列空那套冠冕堂皇的“法度”
周旋之中。
法度,在森严的门槛之内或可争取到一丝喘息,但在这乌拉苦力横陈的空地上,它只配成为覆盖尸身的、冰冷的毯角。
他看见,从旧毯边缘,露出一截枯瘦的手指。
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然而在那污黑之中,却夹杂着一点极不协调的浅色粉末,质地似纸浆,又似某种干燥后被碾碎的草屑。
那点细微的异物,如同尖刺扎入他的脑海——他记得昨夜那具无名尸首指尖纹理的异常,记得洛桑仁增那句“要写得像业力”
的暗示。
“写得像业力”
,其潜台词便是:有人惧怕真相被写成“像别的什么东西”
。
他将那点粉末的形状、颜色死死记在脑中,如同背诵一笔关乎生死的账目。
在另一个世界,他或许会拍照取证、会小心刮取样本、会妥善保存;而在此地,他只能依靠双眼、依靠嗅觉、依靠舌根那点挥之不去的苦涩去强行记忆。
记错一个细节,下一次需要“记忆”
时,丢失的便可能是一条性命。
他缓缓站起身,转身离开那片被死亡与麻木笼罩的空地。
身后的哭声似乎变得更加沉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肩膀一沉,腕上那根“免役记”
红绳摩擦伤口,又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这痛楚冷酷地提醒着他:你此来,非为哀悼,而是为了清算。
清算必须落在纸上,纸页必须盖上印信,而印信最终将落入谁的手中——这一环扣一环的链条,远比无用的泪水更为坚硬,也更为残酷。
外雪地界的风,越发狂暴。
风中卷挟着湿木的霉腐,也卷挟着煨桑炉飘出的辛辣藏香,那辛辣呛得人想要剧烈咳嗽,却连咳嗽的力气都被剥夺。
昂旺走到一处背风的矮墙下,从袖中取出那封来自朗孜厦的信函。
封口的朱红泥印黏连着指腹皮肤,撕开时发出轻微的“啵”
声,如同硬生生揭下一块皮肉。
信纸展开的瞬间,浓重的墨臭与官文特有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那冰冷之中,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仅仅读完第一行,他的喉头便如同被那根红绳死死勒住,再也无法顺畅呼吸。
“尧西·拉鲁,冒姓之嫌未清,旧印暂扣,移送雪城地牢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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