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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依然没有水气,我抬起手试图遮去阳光的热度,但那也只是将灼烫转移到手背之上;很多时候,摆在我们身侧的选项也只是两种不同的牺牲,再多的挣扎到最后也不得不认清,我们在往前行走的途中势必有所损耗。
我终于走进阴影,儘管时间不那么宽裕,我却突然不想走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好。
」
「经歷长长一段缺乏水气的日子之后,连简单的微笑都很难支撑起来。
」
其实是没有的。
但所谓的空档这类的事物,有或者没有,时常是取决于我们自身又或是取决于站在我们面前的人,至少他看似也有事务在身;我们都没有特意追问,有些话彷彿说多了便会引起倾斜,我踩踏柏油路的脚忍不住加重了力道,我猜想是太过乾燥的缘故,总令人感觉地面并不是那样平稳。
他带着我走进了一间阴凉的水族馆,在我有限的经验中水族馆是比如屏东海生馆或者新江之岛水族馆那类的地方,我也曾经陪朋友买过观赏用的水草,那时我们去的是极为明亮的大型水族大卖场,我甚至没料想到台北确实存在着如电影场景般的狭小店面,行走的时候必须将公事包压在胸前,小心翼翼地避免碰触到密集成列的水族箱。
「一个人的时候很难踏进这种店,但来过一次之后,反而觉得这种店只能一个人来。
」
「总感觉非常奇幻,连空气的湿润度都完全不一样。
」
「但这里是现实,如假包换的现实。
」
「是啊,我常常觉得那些马不停蹄却日復一日的日子更加奇幻,特别是上司派送的任务,乍听之下都有点不可置信,但我们又已经习惯以一张习以为常的脸慢慢点头,一次两次下来,好像那样的奇幻场景不过只是平凡普通的常识,慢慢地就分不太现实跟奇幻的分界了。
」
他认真地凝望着眼前的宽尾琉金,略低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像隔着水面。
「你觉得对这条金鱼来说,水族箱里的世界的现实还是奇幻呢?」
他拋掷而出的问号缓缓坠入水族箱底部,宽尾琉金的尾巴轻巧地躲过了问号带起的气泡,我和他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那毕竟是属于金鱼的答案。
「后来我参加了前男友的户外证婚仪式,全程戴着口罩站在最远的角落,一直到他们交换戒指我才离开。
」
「嗯,他是一个值得拥有幸福的人。
」
直到回程我才慢慢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特意起了大早进行准备,装扮成无法被一眼认出的模样,提心吊胆地走进仪式会场,并不是馀情未了或者怀抱着不甘,反而是我内心深处始终藏匿着一份无法说出口的愧疚。
我违背了曾经允诺给他的幸福,直到亲眼目睹他的掌心得到了哪个人的承接,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场告别,远比我以为得更加漫长。
「我还是觉得这间店是个奇幻的地方,好像什么话都能轻松地说出来。
」
「只可惜猫在这里不受欢迎。
」
我和他忍不住相视一笑。
「毕竟,在任何地方都能轻易地得到喜爱未免太不公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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