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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家们把炭盆搬到门口,希望藉着一丝暖意,能捕捉到严冬前最后一个客人。
几名商人靠在炭盆前议论纷纷……
「……他上次也是打输了,连续两次败仗,现在身体又出毛病,继承人也没一个像样,我看他们家是玩完了……」
他再度跑了起来。
「……他还不起了啦,你还是趁着消息传开前赶紧把借条卖了吧……」
「……这么说来,我们应该往治部大辅那边靠拢了……」
「……我这边有联络骏府的管道,你要是想的话,我能……」
他从荒凉的三町目一路奔跑,跑过最繁华的七町目、商店林立的九町目,越跑越不想听清楚行人到底在谈论什么,路上的商家开始不断地叫卖,举目所及每一个店主都拿着一叠纸拼命吶喊,价钱越叫越便宜,而路上行人越来越稀少,始终没有人停下来多看那群叫卖的店主一眼。
弥七郎最后在一堵墙下找到箕踞而坐的吉法师,他一隻脚曲起,手搁在膝盖上,厚厚一层雪积在吉法师头顶上、肩膀上、搁于膝盖的手上。
吉法师对身上的积雪也不以为意,只是漠然地看着九町目的商店街。
最后一个店主在一阵轿卖后终于也放弃了,将手中厚厚一叠纸丢入炭盆之中,任其燃烧,然后走入屋内,将门紧紧关上。
「他们在拋售我爹的债条。
」吉法师开口道。
弥七郎回过头,看着迈入黑夜,已经毫无人烟的街道,没烧完的债条被吹出盆外,满地白纸和天上雪花相互辉映。
弥七郎捡起一张吹到脚边的债条,上头密密麻麻的大字几乎一个也不识得。
然而在他侍奉织田家的短短几个月里,他曾苦苦央求其他人教他读书识字,好心肠的平手爷在百忙之中教会他读懂了几个字,现在弥七郎在那张债条上认出了织田家的大印,以及织田信秀、九百贯几个字眼。
他手一松,又任着债条在薄薄一层雪地上随风游走。
「只是打输几场仗而已,下一场仗打赢不就好了?」弥七郎对着吉法师说道。
吉法师只是无奈地苦笑,摇摇头说:「不会有下一场仗了。
」
弥七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想起自己来找吉法师的目的,于是赶紧讲了土田御前劝说吉乃分手的事情,也把土田夫人要安排自己族人娶吉乃的事情讲得仔仔细细。
吉法师专心地听着弥七郎说话,眼神就像刚找到他时一样漠然,「她怎么回答?」吉法师问道。
「她答应了…」弥七郎想想觉得不对劲,又补充道:「她当然只能答应了,在那种情况下,任何女人都不敢说一个『不』字…」
吉法师并没有如弥七郎所想地那样霍地站起,他只是低下了头,然后又默默地点了几个头。
这就是吉法师,织田家的三少爷,织田三郎信长,尾张的大蠢货,狂妄嚣张、目中无人的流氓,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良少年,弥七郎的主公,在听到自己的女人被自己的母亲强迫和自己分手时,只是默默地点了几个头,然后什么事情都不做。
「你他妈这什么态度?」弥七郎怒极,一脚踹出,把一推雪踢到吉法师的脸上。
吉法师抹去脸上的雪,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站了起来。
弥七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以为吉法师会动手打他。
但是对方什么也没做,只是手扶着墙默默地转身离开,垂头丧气的模样彷彿随时会倒在雪地里。
「去跟我父亲报告,」信长说,「我答应这门亲事。
」
「什么?」弥七郎再度愕然,什么亲事?吉乃和某个土田族人?还是…?
「跟我爹说,我愿意娶斋藤家的小姐,」信长头也不回,「然后,别来烦我!
!
」
吉法师默默地离开了,弥七郎并没有追上去。
那天晚上,即便织田家派出许多人四处搜寻,也没有一个找得到在外面游荡的吉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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