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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整个夜还是静静的,就如同所有的希冀都被埋藏在一只扎紧了口的袋子里,要到那一刻才可以放出,而现在的一切,都是屏息相待。
可是对这些穷苦人家来说,那口袋里真的有希望么?沈凤鸣心里叹息了一声,走到娄千杉门口,欲待敲门,却见那门竟没关严,开了大大的一道缝,冷风嗖嗖地往里灌着。
这么冷的天,她觉不到?还是……灯亮着,她人却不在?沈凤鸣狐疑着,忽然一股酒香从门里咧了出来。
唔,她还有酒——这个年看来过得也不是太差。
话说回来,她一个银牌杀手,收入应该也是不菲,又为什么要委屈自己,住在这残破穷苦的地方?
忽然已听里面娄千杉一笑,喃喃道,来啊,我再敬你一杯……!
沈凤鸣一惊,本欲敲门示意的手停了停。
原来不是一个人。
听娄千杉的声音,似乎已有了不浅的酒意。
他犹豫了下。
在的人也不知是谁,若是如此,自己倒不如改日再来了。
却终究好奇,手虽放下,还是无声地将门又推了一推开大了些。
这破败小屋自是没什么厅院之分,也没个屏风,屋里那点灯火,已经清晰可见。
他目光所及,心念忽然一悚。
哪有别人?灯下的方桌,背对着自己,正在仰面饮酒的身影不就是娄千杉一人,而——恍恍动动的昏黄光亮下——哪有别人!
?
娄千杉一杯饮尽,举箸挟了一筷子桌上的菜,仍然对着那空落落的座位,轻轻笑着道,你瞧瞧,你这炒豆角的手艺,我也学会了,虽然比不过你,可是……可是你也尝一尝么。
今天好冷的,再不尝,就……真……的……
她原是笑着说着,但说到“再不尝”
这三个字,竟忽然无法连续,那声音变得如同悲语,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带着颤,又打着滚,低回着像是无法说出。
那手也颤了。
那一筷子豆角便在这颤中簌簌而落。
他意识到她哭了。
她肩膀耸动,竟只那么一时间,已哭得不能自已。
她抛筷伏桌大恸,声厉而泣道,你若还在有多好!
你若还在有多好!
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人……!
这一伏下,沈凤鸣已见她边上那个位置也放了一副碗筷。
那桌上只有两盘简易的菜,也几乎没动过一动,却有七八个酒壶,横的竖的,摆满一桌——原来这个女子的年夜,便是一个人在这破败的小屋饮酒痛哭么?不知那副碗筷是为谁而摆,不知她想与之一同许这新岁之愿的人又是谁,而事实却是欲见之人已不在,唯余生者长相思……吗?
他一时有些惘然,不知自己今日是否来错了,不知自己双目是否看错了,不知自己心里是否想错了。
那个轻佻浮浪的娄千杉,狡险无情的娄千杉,不择手段的娄千杉,在这繁华无匹的临安城的角落,火树银花的除夕夜的深处,竟至独自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伏桌而哭。
这不知是她第几次孤独而哭?“你若还在有多好”
,这世上的人原来都有悲苦心事,这世上的事原来都不遂人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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