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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村西头那片零散的房屋后,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通往邻村的那条被车辙压出深沟的大道,而是在一个堆着粪肥旁边略一停顿。
那停顿极其短暂,若不是我一直死死盯着,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他身子一拐,像个熟悉地形的野兽,径自下了大道,踩着一道道硬棱的“地垄沟”
,朝着西面那片在暮色中愈发显得黑沉压抑的山林走去。
地垄沟是秋收后翻地留下的土垄,冬天冻得跟石头一样硬,高高低低,起伏不平,白天走着都容易崴脚,更别说这眼看要黑天的时候。
可这“陈伯”
走在上头,那原本在平路上显得拖沓的步子,反而诡异地稳当起来,甚至……速度似乎比刚才在村里时还快了些!
我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西山!
那片山林子,我们这些半大孩子夏天敢进去掏鸟蛋、采蘑菇,冬天也有人去边缘砍点柴火、下几个套子碰运气,这“陈伯”
大傍晚的,一头往山里钻,他想干什么?
疑惧像这田野里无孔不入的寒风,瞬间穿透了我裹得严严实实的棉衣。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点铁锈似的血腥味。
猫下腰,借着田埂、枯死的蒿草秆,以及偶尔凸起的大土块的掩护,继续跟踪。
距离不敢拉近,幸好地里尚存一点微弱的反光,让陈伯的背影看起来还算是一个醒目的、移动的靶子。
越靠近西山脚,风势明显大了,不再是村里那种迂回的穿堂风,而是从开阔田野毫无遮挡地横扫过来的“白毛风”
,卷起地上一层干燥的浮土,劈头盖脸地打来,迷眼睛,呛嗓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远处的山林,此刻已完全隐没在沉沉的暮霭里,轮廓模糊,只剩下庞大而狰狞的剪影,像一头蹲伏了不知多少年、正要苏醒过来的远古巨兽,朝着田野张开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大口。
陈伯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脚步都没顿一下,就那么直挺挺地,一头扎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我停在林子边缘,一阵更阴冷、带着腐朽落叶和泥土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田野的风寒气。
林子里比外面暗了不止一个度,高大的松树、柞树,光秃秃的枝丫以各种狰狞的姿态伸向暗紫色的天空,相互交错,把最后一点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重重叠叠、晃动不已的古怪阴影。
“停!
慢!
慢下来!
味道……浓得呛的慌!
前面有东西!
这地方不对!”
“大浪哥,怎么不对?”
“十三,谁好人这时候来这种地方,更何况你合计合计,一个有魄无魂的人,晚上来干嘛?”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背后操控他的人,就在此处。”
黄大浪这么一说我反倒有些兴奋起来。
背后的人,那我可要见见,敢把主意打到秀莲身上,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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