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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把卷好的烟点着,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半张脸。
“要去就趁早。”
“那可不!
明天就去!”
我娘风风火火的性子又上来了。
“十三也跟着,帮着拿东西,也看看县里如今都兴啥样子。
对了,布票还有吧?俺记得压在炕席底下……”
“娘,我……”
我挠挠头,有点臊。
“我跟去能干啥,我也不懂布料子。”
“傻小子,让你去就去,见识见识!
再说,那被面花色啥的,你不得看看?将来是你们小两口盖哩!”
我娘嗔怪地瞪我一眼,脸上却全是笑。
这一夜,我躺在炕上,有点睡不着。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老王头说“把亲事再续上”
时那郑重的声音,眼前晃动着那对温润的玉镯子,还有……秀莲羞红的脸。
心里头像是揣了个暖水袋,热烘烘地发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娘就把我和我爹叫起来了。
匆匆吃了口高粱米水饭,咸菜疙瘩,我们爷俩就跟着我娘出了门,搭上村里去县城的老牛车。
路上颠簸,冷风嗖嗖地刮脸,可我娘兴致高得很,跟同车去县里的婶子大娘们唠得火热,三句不离“俺家十三要说媳妇了”
,听得我把脸埋在衣领里。
县城在我的印象里是第二次来了。
上一次就是之前,跟三驴哥来的,为了朱晓晓的事情,这才几般光景。
三驴哥……
也不知道朱晓晓咋样了,估计三驴哥出事了,酒厂的事情搁置了,她也应该回南方了吧。
一进供销社的门,一股子混合着棉布、肥皂和墨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布料柜台前人最多,挤挤挨挨的。
售货员是个扎着两个刷子辫的年轻姑娘,说话嘎嘣脆。
我娘挤到前头,眼睛不够用了似的,盯着货架上那一卷卷的布料看。
有厚实的“的确良”
,有滑溜溜的“涤卡”
,更多的是各种花色的棉布。
红的、粉的、绿格子的、小碎花的……看得人眼花。
“同志,把那块红底带喜鹊登梅花样的棉布俺瞅瞅!”
我娘指着高处的一卷布。
售货员麻利地取下来,“哗啦”
一声在柜台摊开一片。
那布红得正,上面的喜鹊和梅花是暗纹的,不扎眼,透着股喜气洋洋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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