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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还是满脸的牛气,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迎面走来。
这时候宋钢反而是一阵心虚,一阵慌张,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那样扭过头去,歪着脑袋骑车了,好像眼睛长在耳朵上。
林红就不一样了,她看到李光头时赶紧让宋钢打铃,可是宋钢打出来的铃声总是七零八落,那种一连串的响亮铃声他怎么也打不出来了。
林红知道宋钢是怎么了,她马上伸手搂住宋钢的腰,把脸贴在宋钢的后背上,满脸幸福和骄傲地看着李光头,看着李光头故作镇静的模样,林红就会咯咯地笑,就会指桑骂槐地说:
“宋钢,你看呀,这是谁家的落水狗?”
李光头听到了林红的话,嘴里嘟哝地骂出了一连串的“他妈的”
,比宋钢的铃声还要长。
然后就是一脸的失落,心想自己的女人跟着自己的兄弟跑了,自己的兄弟跟着自己的女人跑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他妈的鸡飞蛋打,他妈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着宋钢和林红的永久牌远去以后,李光头才把自信找回来,他自言自语地说:
“来日方长呢,谁是落水狗还难说……”
接下去他开始鼓励自己了,满嘴唾沫地说:“老子以后弄一辆超大型永久牌,前面坐西施,后面载貂蝉,怀里抱个王昭君,背上驮个杨贵妃。
老子带着这古代四大美女骑上他妈的七七四十九天,从当代骑到古代去,再从古代骑到当代来,老子高兴了还要骑到未来去……”
林红和宋钢的恋情曝光以后,我们刘镇最大的爱情悬念终于揭晓了,未婚的男青年像是多米诺骨牌倒下似的纷纷死了心。
这些死了心的男青年纷纷去找其他未婚的女青年,于是我们刘镇谈情说爱的男女青年,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冒了出来,把我们刘镇的大街弄得甜甜蜜蜜,让我们刘镇的老人目不暇接。
老人们伸出一根手指说:
“好像都有了,都有女人了……那个李光头还没有。”
刘镇的群众很少在大街上见到李光头了,李光头瘦了一圈,像是得了一场大病。
那天晚上自杀未遂的宋钢幸福地夺门而出,李光头暴跳如雷地骂了一个小时,然后鼾声如雷地睡了八个小时。
早晨醒来后看到宋钢的床还是空着,李光头屋里屋外侦察了一遍,没有发现宋钢回来的蛛丝马迹,嘴里“咦咦”
地叫了起来,他不知道宋钢在林红的家门口守候了一夜,以为宋钢是躲着他,李光头哼哼地说:
“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第二天宋钢仍然没有回家,到了晚上李光头坐在桌前,想了一条又一条对付宋钢的计策,可是没有一条是毒计,李光头只好全部否决。
李光头最后想出了一条煽情计,就是拉住宋钢的胳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回忆童年岁月,他和宋钢的童年血淋淋泪汪汪,两个孩子举目无亲相依为命。
李光头相信这样一来,宋钢肯定会羞愧地低下头,肯定会难舍难分地把林红让给他。
李光头得意洋洋,觉得这才是一条毒计,而且是剧毒之计。
李光头一直等到了深夜,等得李光头哈欠连连,上下眼皮直打架,宋钢还是没有回家,李光头只好骂骂咧咧上床睡觉了。
上床前李光头环顾屋子,心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宋钢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得回家来,到时再使出他的煽情计。
第三天李光头下班回家,见到桌子上的钱和钥匙以后,知道大事不妙了,知道跑掉的和尚不要庙了。
李光头气得在屋子里团团转,把中国话里面难听的都找出来骂上一遍,又把抗战电影里学来的日本话骂上两句,还想找几句美国话,美国话他一句都不知道了,只好哑口无言地坐在床上发呆发痴。
李光头心想自己小看宋钢了,宋钢读过半部破烂的《孙子兵法》,自己的煽情计还没有使出来,宋钢抢先使出了三十六计里的走为上计。
这天晚上李光头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了,此后一个月他都是茶饭不香睡眠不足。
李光头人瘦了,话也少了,不过走在大街上时仍然威风凛凛。
他见到过几次宋钢,每次宋钢都是远远地躲开了;他也见到过几次林红,每次林红都和宋钢走在一起,林红亲热地捏着宋钢的手,让李光头看在眼里苦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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