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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机门暗牢出来后,不论是明处的安知珩还是暗处的新一,都是一脸恍惚,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被利用成为杀人凶手的、前被三皇子祸害后又肯定会被判死刑的可怜女子,竟会疯狂地向算计了她的人磕头道谢。
这是多么残忍且疯狂的绘卷,画下了现实中那些比想象更加考验人性的情节。
当太宰带着安知珩饶了一下路从另一条小道离开神机门后,跟在他们后边,已经不知可作何言语的新一才现出身形。
已经稍稍止住情绪的冯香叶有条不紊地从跪坐变更为侧坐,礼貌也疏离地向新一问好。
“柯大人。”
冯香叶因为哭喊而有些嘶哑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对这位抓住自己的官差,她没有半点憎恨不甘等负面情绪,再加上新一查找证据时就发现,冯香叶没有做扫尾隐藏,她本就在等着被抓。
这是一个只为了报仇,已经丝毫没有存活欲望的人,也是在新一眼中,所有血肉都被三皇子那种上层人啃食殆尽,又被太宰利用彻底的女子。
若冯香叶今日没有得手,那么她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三皇子只会锦衣玉食的活到他死在夺嫡过程中为止。
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就算做了那么不能容忍,可以判处不止一遍死刑的事,对他们来说也毫无后果、不痛不痒。
而冯香叶,却要一直活在痛苦中,于污浊的淤泥里苦苦挣扎不得解脱。
在新一进入暗牢前,若按他的信念,尽管他是真的心疼冯香叶、也会为她去质问太宰,但并不会轻判。
毕竟宁国有着律法,她不仅杀人,还杀了天家皇子,依法当斩。
新一坚守着牢固的底线,从不会轻易违背。
他其实是最清楚自己的智慧远超常人的,也明白底线倘若让出一点点,都有可能不受控地滑入黯淡无光的深渊中。
人性是最为光辉的事物,却往往也是最无法经受考验的存在。
一个人,若将自己凌驾于律法之上,将掌控甚至处置他人的行为合理化,那会塑造出多么恐怖的‘邪神’。
今日新一参照个人的判断,将犯了法杀了人的犯人放走;明日再对着侥幸没被律法惩处的、逃脱了责任的恶人私下处决……
那么后日,他会不会变成凭感觉就能肆意左右旁人生死的、最大的恶人?
智慧能在违法犯罪的行动中起到多大效果,新一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所以他从来都坚信自己只是个侦探而已,他只需要找到真相,唯有律法才能做出判决。
当然仅看他给别人按监视器的行为的话,似乎新一根本不将律法放在眼里。
但这也能证明新一执行的并非浮于表面的正义,试探与收集情报不在他的底线范围内,他所坚持的是更加重要也不能违背的东西。
可今时今日,太宰想要移动新一已经牢牢焊死的底线,将凶手身为受害者的血淋淋的伤疤揭开,而后笑着对他说:
喏,你所维护的律法,没办法保护她,那你还要在她努力寻求属于她的正义时,将她推向万劫不复么?
新一死死咬住牙,闭紧的口中传出闷闷的、好似絮絮低语的呜咽声。
没有张开口,新一感觉到了他在说着什么,大脑却什么都没有读取到。
“大人?”
冯香叶疑惑地抬眼看他,那双已经被尘世折磨到浑浊无光的双眸,就这么看进了新一的心底。
冯香叶也沉默了许久,她不清楚新一为什么还要来见一下罪犯,如果是审讯又何为一言不发。
但心底的不甘依然在沸腾,将她这颗早已死寂粉碎的心脏烫得蒸腾抽搐。
良久之后,还是冯香叶打破了牢房中的寂静:“柯大人,是不是生在这个世界上,成为普通人家的女人,就已经毫无活路了?”
那声音平静无波,却钻进新一耳中,重重敲击着他的灵魂,搅得他仿佛开始耳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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