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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才从这条轨道来到小镇,如今又沿这条轨道行向繁华都市。
几天来,生命像换了全新的一页,全新的面孔,她是离巢的飞鸟,看到天空的宽广,享受没有约束的自由自在。
可她心里一直有个阴影,以为日子不是这种过法,一定有个目标,有个所在。
但她一时寻找不着。
坐在车厢里,任皮肤闷出汗来,又任灌入车窗的风晾干汗湿。
沿河行到密集市街,山河即遗落,她是为找祥春来的,祥春在攘攘红尘里。
祥春退伍时,她正在过高三寒假,她应付联考与应付生活的能力在逐日减退。
每天盼望着祥春回来,为家里带来刺激,以对抗日子的了无生气和慌张。
祥春进门,他们兄妹几乎相拥的时刻,客厅神龛后的小隔间传出喧闹的声音,父亲的声音带着得意炫耀的意味飘过来,说:「祥春回来了!
我家大汉的回来了啦!
」
「要回来给你生金蛋了。
」麻将搓牌声起。
几名男人轮番从后间探过身子往客厅望,祥春的眼睛落在迷茫的烟雾间,疑问的眼光一点一点暗淡。
他越过神龛到后间,父亲坐在最里面,无法探身看他,他走来适与父亲正面相迎。
父亲锐利的眼神使他浑身不自在,他喊了声:「爸爸,我回来了。
」父亲坐在牌桌间因瘦削而显得矮小。
赌牌的人掷了骰子开始另一新局,父亲没有离开牌桌的打算。
牌桌上有人说:「后生当完兵了,好娶某生子,你就可以当阿公了。
」一桌子嬉闹。
祥春欲往二楼去,父亲在牌桌间重重掷出一张牌,喊住了祥春,斥喝他不懂礼貌,不懂招待他的客人。
他从牌桌站起来,一拐一拐走到神龛那里又绕回来。
祥春看到他两只脚有些微的不平衡。
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那是一场车祸,使父亲受了一些身体上的折磨。
父亲用那只受伤的脚,在混乱的牌桌前行走。
祥春站在那里,父子无语。
在那混乱着外人的场合。
祥春跟随旧日老板去台北就业时,像壮士断腕,没有告别,但谁都知道他终要北上,谁都知道他从小就痛恨麻将声,因为他常去麻将间找沉迷其间的父亲,忍受着赌牌人的谩骂与荒怠。
他在车站打了一通电话回来。
只有一通。
母亲接到了那通电话。
一家人,为了祥春的北上,说不上沉重或愉快,那变成生活的抉择,每个人都要做的抉择。
但她无法忘记祥春眼中逐渐失去的光彩。
在台北车站转搭了一班公交车,车在街上转了几个弯,乘客上车、下车。
公交车每次起动,排烟管就拖了一条长长的烟尾巴,她站在车上可以看见,这是台北,带着一点污脏、混浊的空气,使人不能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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