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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讫自己咯咯掩着嘴笑弯了腰,可抬眼一瞧,席泠还坐在院中,半点不挪动,真是块顽石!
她更恨他了,既盼他走进来,又怕他真进来,反正不论他怎么样,她都毛毛躁躁地讨厌他。
真是十分难讨好。
闲扯一阵,箫娘摆了晚饭,迎面就是粉汗淋漓,坐在石案上摸了绢子搵汗。
再抬眼,席泠倒没多少汗,箫娘别一眼就冷笑,“你这个人,人跟冰块似的,也不惧热哈?”
席泠端着碗剔一眼,见她额心轻叠,便语气淡淡地吟道:“遥遥千重翠,攒在眉头,似压新愁。”
“什么意思?”
他握着箸儿往她碗里一指,“吃饭。”
箫娘今日却是诸事不随心,偏要与他作对,提起腰将碗一推,“我热得很,没胃口,你自己吃你的,不要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
“什么?”
箫娘只恨不能多长八只耳朵,好把他难得一句动听的话捕捉。
可他又不说了,复将她的碗点一下,“吃饭。”
“我偏不吃,”
她得寸进尺地想再要一句好听话,一鼓作气地搦转腰,“你凭哪样管我,我不吃饭碍你什么了?我要吃杏。”
说话便去灶上拿了颗杏,捧在脸前,且行且进间,一双眼偷么抬一下。
就看见席泠冰冻的眼色,上下颌稍稍一错,“我说,吃饭。”
箫娘还是怕他,扔了杏鼓着腮落回去,端起碗狠扒了两口饭,心恨他半日,又笑了,“只会对我耍横,上回巷子里被人打一顿,怎的不见你打得过他们?”
那时辛家小厮人多势众,她明知故问,就是要挑一挑他的神经。
却不想席泠抿着一线笑,“区区蝼蚁,何足计较?”
叶罅里有一滴斜阳坠入他的眼,好像他从前一些清风霁月的气度沉碾成一点杳昧的阴鸷,忽又敛了。
箫娘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但这变化因何而起,何时而起,已无迹可寻了。
她的心虚倏然有一丝沉重起来,搁下了碗,“徐姑子告诉我,你得罪的那个定安侯虞家,他们家的小姐想请我中秋后给做些零碎,去与她说说话。
我想着,她倘或是当真的,那现摆着这个机会,就该去奉承好这层关系,往后他们家公子也不能再给你使绊子不是?”
席泠却不以为意,“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要为我。”
箫娘又给他伤着了,把碗一推,“我不为你为哪个?你这没丧良心的东西,我多少心都是为你操的,你反叫我不要为你!
就是把你爹挖出来问问他,他只怕也要说我如何如何贤良,我对得起天地人心,对得起你们席家!”
她正怄得干瞪眼,倏听东墙那头笑嘻嘻地嚷了一声,“哟,箫娘,你回来啦?!”
席泠目无斜视,把她的碗敲一敲,“再吃半碗。”
直到晴芳坐到这院里来,滔滔与她说了半晌话,她还为席泠这四个字神魂游荡。
这大约是他肯从口里表现出的一点心,带着十分烟火气的管束——
真奇怪,他喜欢在别的事情上放纵她,又在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上管教她。
也奇怪自己,竟然喜欢这种管束,好像她是他的女儿,小小的一团缩在他怀里,听他板着脸递来碗,说:“吃饭。”
“哎呀还吃什么吃!”
晴芳夺了她的碗,笑嘻嘻地搡她一把,“姑娘与何小官人的事情成了,少不得是你的功劳,姑娘要谢你呢!
走,上姑娘屋里吃山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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