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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娘卖力揉着面,稍稍揉散了髻,抬起胳膊蹭额上的碎发。
不防手腕上倏地套上来个什么,凉丝丝的,垂在眼前一瞧,是个泛蓝的细玉镯子,不透,夹着许多絮。
她把眼狠狠一斜,不知哪里蹿出的火气,“做什么?!”
席泠分明嗅见她身上缠缠绵绵的瑞脑香,像把戳人的刀子,将他戳退半步。
但他还是剪着只手浅笑,嗓音又沉又飘,说不清要往哪里落,“你给的散碎,都买了这个,你不是说缺个镯子戴?谢你忙前忙后为我洗衣烧饭。”
金乌西去,照得那镯子波光流转。
箫娘本能地换了副脸色,笑嘻嘻推他,“客气什么?为你忙活,应该的!
你去屋里等着,我给你蒸馍馍吃,再烧两个菜。
今日是外头有事给耽搁住了,那仇……”
席泠陡地转过背,往屋行,将她余下的话拦腰截断,“不吃馍馍,你见天蒸玉米面馍馍,吃也吃得烦了,你烙个饼吧。”
“嘿、给你惯得,还挑肥拣瘦起来!”
箫娘在后腕子抵着腰瞪他,他向来不挑吃,做什么吃什么,多一句闲话没有,今日忽地要这要那。
箫娘却怪,并不觉生气,反在他背后笑了,埋首揉面,“吃饼吃饼、给你烧个山药鸡肉丸子汤,就饼吃。”
入夜便院铺梧桐月,席泠将满榻书收了,拈灭烛花,倒在帐里,听见一段昆腔隐约透墙来,唱的是《西厢记》张生夜会崔莺莺那段。
大约是这个缘故,他夜间发梦,梦见箫娘盛装而来,巧描眉黛,淡匀胭脂,坐在他床畔喊他:“泠哥。”
喊醒他,又不讲话,欲语还羞地垂了下颌,把下唇轻咬。
席泠晓得是梦,血直冲脑,没个顾忌,起来把她搂在怀里,也不讲话。
两个都不讲话,可急煞了箫娘,红着张脸怀里抬出眼睇他,目光软得似盈盈春水,半怨半嗔地,“人家来,你又不说话,真是个锯了嘴的葫芦……”
说完,脸愈发红得似颗熟桃。
席泠环住她的腰,稍稍踟蹰后,便去亲她两片甜涩的嘴唇,衔在口里磨一磨,嗓音低得缠绵悱恻,“你要我说什么呢?”
箫娘退后几寸,眼睛婉媚地嗔一嗔,“有什么说什么呀。”
席泠想说,最终又三缄其口,引得箫娘指端往他额心轻轻戳一下,“你呀,还真是我的冤家。”
席泠仿佛三魂七魄都聚在那额心一点,叫她一戳,兀的魂飞魄散,浑身只剩乱窜的热涌。
他把她兜倒在枕上,把她安全地罩在身下,温柔缱绻地亲她摸索她,一火如豆,烧在他眼里,又让这火热流淌在指端与舌尖,将彼此都湮灭……
惊醒来时,被褥里热乎乎地湿一块。
席泠起来换了被子,再不能睡,就在薄薄的月光里坐在床沿,盯着那堵墙,好像要把它望穿、望断,直望进箫娘阖睡的眼里。
这些不见天日的心事,他都不能说。
她有自由的资格,不受任何困扰去选择她要的富贵。
但他隐含希望,那些不能说的,她能懂得。
第26章吹愁去(六)
倒不是席泠妄自菲薄,实在是世态炎凉,仕途坎坷。
正如他睿智的揣测,该来的总是来了。
这日清早,还未进儒学,便见郑班头候在门口,脸色有些难堪地迎上来,“席老爷,县尊大人请您往衙内说话。”
席泠早有所料,坦然与他去。
走到街市,喧嚣市井内,郑班头跟上来与他并走,“小的提醒老爷一声,前些时,乌衣巷定安侯府的小公子请了县尊家去,好像说了老爷几句不是。
县尊回来,一直被秋税的事情绊住了脚,今番才抽出空来请老爷说话。”
“多谢你提点。”
席泠淡淡颔首,未有异变。
越暨县衙,迎面在进进出出的场院内撞见何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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