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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拍手。
沈父眼前仍浮现着刘大郎手中的长刀,刀锋冰冷,横在脖颈上,滋味不好受,每每回想,都吓得他两股战战。
驾上马车后,他愈发害怕,满脑袋是银子,心急如焚,越急越失察,又兼月黑风高,秋风卷起缕缕黄尘迷了眼睛,便忽略远处影影绰绰的几道寒光。
十数支利箭斜射而来,濒死的迷茫比疼痛先一步突袭,沈父歪向车内,马儿受惊失控,直直撞向道旁的柳树。
躲在暗中的刘大郎闪身而出,探过沈父、蒋氏的脉搏,利索地补上两三刀,鲜血迸溅。
“这是一百两银子,拿去。”
一人下马走来,丢给刘大郎个大钱袋。
刘大郎却贪得无厌:“郎君且慢,那沈管事欠了我家主人三百余两,您却只还我一百两,不合适吧。”
“薛家赌坊中有一暗门,你刘大郎常藏匿其中观察来往的赌徒,从各人的衣着、谈吐分析各人的家境,以便将赌债定在个能逼人变卖家产却又逼不死的界限。”
那人官话端正,显然是京城人士,敢揭刘大郎的底,背后自然亦有靠山,“赌坊是租赁的宅院,若遇谁上门闹事,众人连夜一跑,无影无踪。”
“郎君既然知晓我们的手段,何必同我刘大郎过不去。”
刘大郎迟疑些。
“可惜你主子能跑,你跑不了。”
对方抛出三张文书,“之前像你这样的有三人,现在两个已被流放边疆,一个判了秋后问斩,你想步他们的后尘?”
他正是许娘子的夫君,楚王府的商铺管事,苗正忠。
苗管事虽名义上掌管着药铺、布行,私下里却专门替楚王夫妇做见不得光的事。
楚王与楚王妃贪慕贤名,只求自己的一双手永远洁净,如此,底下人的手便要染上脏污了。
故而处理两个人对苗管事来说,实属得心应手,轻而易举。
刘大郎地痞流氓出身,最会审时度势,朝苗管事一拱手,不再提赌债,飞快上马离开。
崇仁坊,北曲。
当今陛下明德帝再度病重,楚王领了三郎君进宫侍疾,宫中规矩多,只留小太监在边上,不需要许娘子跟着,她难得清闲,遂回了家。
堂屋里,一灯如豆,许娘子靠在软枕边做里衣,秋日渐凉,可三郎君嫌穿厚衣臃肿,她只好将两层细棉布缝到一处,怕厚重,也不包毛皮。
忽而,轩窗半开。
“是我。”
苗管事轻轻道,“事成了。”
“可有受伤?”
许娘子撇下里衣,快步到窗边。
“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
苗管事隔着窗棂握住她的手,“你不必担忧我,反而是你侍奉着三郎君,周旋在他嫡母和生母间,如履薄冰,万事要小心。
我该走了,王妃命我带上两个应是侍奉过郑侧妃的婢女回去审问。”
事发突然,苗管事虽疑惑,可不得不领命。
“再等上一两年,你就不用再做这种事了。”
许娘子听罢,眉间染上忧愁,“大王也快……往后,我求王妃给咱们脱籍,省得成日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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