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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你哥哥强,你和爹爹一条心。
】
天将破晓的时候,梅老爷一行终于挤上了盐船。
船未离岸,他已然归心似箭,趁着佣人们搬运大宗财物的关口,立在船头上回望一眼。
正值店铺开张的时候,远处街道和洋房的轮廓都蘸了一层金粉似的灯火,仿佛也随着发白的天色血肉丰盈起来,正是晋北那种荒凉地界看不到的场景。
蓉城这个地方,就连钱都充满了繁殖欲,起早贪黑地发酵,拿两个手一攥,它就能在十个指头缝里春情蓬勃地钻营——可他偏偏要从这无边欲海中抽身。
梅老爷别过头去,瞥了一眼怀表,那指针砰砰地跳了两下,数不清的算筹似的,顺着心里那么个无底洞哗哗往外漏出去,他牙根微微发酸,一把将怀表攥定在手里,仿佛以此来止血。
就这么一晃神间,船板已被来往的脚踏得晃荡起来,几个佣人扛着最后几箱子皮货往船舱里钻。
福平落后一步,伸长脖子叫道:“这箱子怕水,得用帆布裹上,香料也该尽早用上,等路上受了潮就来不及了...老爷,您来了!”
梅老爷踱到他身侧,两只眼睛微微往上一翻,已是飞快往船舱里查了一轮账。
这是稽核所名下的轮船,较之寻常帆船,体量更巨。
此时货舱里已堆了一袋袋粗盐,高垒及顶,又掺杂了十来箱皮货绸缎,看起来正是在运盐之余,兼做些杂货生意。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盐袋里除了真金白银之外,更有用竹筒密封的数百卷现钞,梅家眼下可供他调用的家资,都已系于船上。
“看仔细了,”
他低声嘱咐道,“不是自家的船,人多眼杂,千万要藏好。”
“是,老爷。”
梅老爷抓着船边围栏,脸色铁青地朝岸边看了一眼。
船开起来了,船舷边劈出两道洪阔的白浪,只一下,就把岸推得轰然退败,船底下漫散出一股股混浊的白沫,很有点丢盔卸甲的意思——
这种败退是如此来势汹汹,不可抗拒,仿佛他梅某人是命有此劫似的。
福平观他神色,正要宽慰几句,却见梅老爷紧攥着栏杆,脸颊抽动片刻,终于挂出泰然之色,长声道:“潮平两岸阔,风正...”
他这两句诗还没念完,船舱里就是「哇」的一声大叫,伴随着翻江倒海的呕吐声。
“爸爸,爸爸!
宋妈妈!
二妈妈!
我好难受,叫船开慢点,我要回去,我不要回晋北!”
“哎呦,我的小少爷,您得把脑袋伸出去呀...”
梅老爷皱一皱眉,接着高声吟道:“风正一帆悬!”
“呃...唔哇!”
盐船就在这一阵接一阵的呕吐声中,径自向西北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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