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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南洋初遇
火车汽笛撕破晨雾,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钝响,缓缓滑入槟城站台。
湿热的、混杂着煤烟、海腥和浓郁热带植物气息的空气,瞬间透过敞开的车窗涌了进来,黏稠地贴在皮肤上。
苏晚跟在陆砚身后,随着人流挪下火车,站台地面残留着夜雨的湿痕,在清晨初升的阳光下蒸腾起氤氲的热气。
与青檀巷所在的江南古镇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浓烈、喧嚣,带着殖民地与南洋本土交融的奇异色彩。
尖顶的欧式建筑与低矮的骑楼挤挨在一起,街上行人肤色各异,语言混杂,黄包车夫吆喝着穿行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上,空气里飘荡着咖啡、香料和某种甜腻糕点的气味。
陆砚似乎对这里并不陌生,他辨明方向,领着苏晚穿过嘈杂的街市,朝城西那片据说早年华人聚居的街区走去。
槟城早年下南洋的华人不少,落地生根,渐渐形成了颇具规模的社群,自然也少不了维护同乡利益、联络四方的商会组织。
陆砚要找的,就是槟城历史最久、门路也最广的“闽粤琼联商会”
。
据说他堂伯陆珩初到南洋时,曾短暂在此落脚,得到过会中老人的照拂。
商会所在是一栋颇具年月的三层骑楼,外墙的浅黄色涂料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色的砖石,藤蔓植物攀附而上,在窗口垂下绿意。
门面不算阔气,黑漆木门上挂着块乌木匾额,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推门进去,里面比外面凉爽些,但光线昏暗,高高的天花板下悬着缓慢转动的老式吊扇,发出嗡嗡的噪音。
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陈年账本和淡淡茶垢混合的气味。
一个穿着短褂、头发花白的老账房从高高的柜台后抬起头,透过老花镜打量他们,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官话问:“二位找谁?有什么事体?”
陆砚上前,客气地说明了来意,提到堂伯陆珩的名字,以及想打听些几十年前的旧人旧事。
老账房听完,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陆珩?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听老一辈提起过。
不过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会里管事的人换了好几茬,现在怕是不容易打听到啥。”
他顿了顿,看着陆砚,“你们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侄孙。”
陆砚语气平静,“回乡整理遗物,发现些旧东西,想尽量弄清楚来历,也算对先人有个交代。”
老账房“哦”
了一声,没再多问,只道:“会长和几位元老今天刚好都在楼上议事,你们运气不错。
不过他们年纪大了,精神头不比从前,问话得仔细些,莫要冲撞。”
说着,他指了指侧面一道狭窄的、光线更暗的木楼梯,“上去吧,三楼最里头那间。”
楼梯又陡又窄,踩上去吱呀作响,仿佛不堪重负。
三楼走廊更加幽深,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谈话声,时断时续。
陆砚叩了叩门,里面谈话声停了。
片刻,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尚足的声音道:“进来。”
推门进去,房间比楼下宽敞些,但陈设简单,几张厚重的红木椅围着一张同样质地的八仙桌,桌上摆着紫砂茶具和几个摊开的账本。
三个老人坐在桌边,都是六七十岁的年纪,穿着旧式但对襟绸衫,面容清癯,眼神里沉淀着经年的世故与谨慎。
居中的一位,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串油亮的紫檀念珠,应该就是会长了。
陆砚又将来意说了一遍,态度恭谨。
会长抬了抬眼皮,目光在陆砚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旁边的苏晚,缓缓开口:“陆珩……这个名字,是有些年头没听人提起了。”
他的官话带着明显的潮汕口音,“大概……是民国二十四五年来的槟城?记不太真了。
手艺是不错,木雕活儿精细,尤其擅长雕花鸟人物,刚来时,还在会里挂过名,接了些修缮祠堂、雕刻神龛的活儿。”
旁边一位戴着圆框眼镜、下颌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接话道:“对,是有这么个人。
话不多,做事扎实,工钱也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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