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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娘映着车畔春光,潺湲地笑,“四娘赏的。
四娘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年轻媳妇,又美貌,又大方,真是难寻的好人……”
席泠只以目光待下文,箫娘见他那漠然样子,一霎没了逗弄的兴致,反生起气来,把缎子拍一拍,“人家瞧你的面子送我的呢,你就不问问她?”
“问她什么?”
她怄得翻个眼皮,“这个四娘,往日不过与我闲说两句,今番无端端请我往她屋里坐,又拿了几两银子两匹缎子与我,安的什么心,你就不打听打听?”
“安的什么心?”
见他还是那漠不关心的样,箫娘噌地提起腰来,连白了两眼,“人家在打你的主意呢,你还装得没事人似的!
我就不信,她送我这些东西往前,就没去奉承过你?”
席泠索性阖上了眼,她一口气上不来,照他小腿上踢一脚,“你作声呀!”
马车稍猛地一个颠簸,陡地颠开了席泠的眼皮,目带两分寒。
箫娘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些惧怕,把眼分付脚尖。
却听见他戏谑的声音,“踢我这一脚,高兴了?”
箫娘便笑出声,对于他一次又一次地对她打破底线,她总是有些隐秘的志得意满。
她俏生生地翻个眼皮,“谁稀得打你?”
须臾言归正传,箫娘肠胃里还汩汩冒着酸,“人家四娘把我叫到屋里,劈头盖脸说了我一通。
说我虽不是你的正经娘,也算长辈,怎的你二十出头的人,身边没个女人,我还不替你张罗?她倒比我上心些,我瞧那意思,她是要毛遂自荐,背夫偷你这个汉子呢!”
“还晓得‘毛遂自荐’?”
她微鼓的腮像被风吹胀的一片丝滑帷幔,嗔一眼过来,暗含风情。
既说到这个话头上,席泠难免有些心猿意马,盯着她两片酸红嘴皮子滚滚喉结,“柏家四娘是有几分美貌,可背夫偷汉……”
沉吟得箫娘蓦地心虚心慌,她想起仇九晋,又望望他,声音不再那么理直气壮,“怎的,你还有这念头不成?那我去回她话好了,成全你们,也不过是我损损阴德的事情。
横竖……我损的阴德还少么?”
只要想一想,就好像独独属于她的什么侵占了去。
她这半辈子,还不曾有过什么稳妥的隶属她的东西……或人,只有席泠了。
他对她不同于人的宽纵与笑容,就是分半点给人,她也吝啬。
好在席泠对别人一向有礼而疏远,他笑了笑,“那就别叫你‘损阴德’了,来世还托生为人,千万别投成个野猪野狗,吃不饱还招打。”
箫娘噗嗤一乐,喜而忘形,对着他又拍又捶,“好啊,拐着弯骂我!
我儿,眼瞧着当了官,本事也跟着长了,山高遮不住太阳!
快、叫声‘娘’来听听!”
席泠抬起胳膊挡,整条胳膊就沦为战场,叫她猫儿似的挠抓,有些痛,还有些痒。
他没觉得生气,反倒有些喜欢她的放纵。
被风掀翻的车帘外头,惊掠过整个繁华而疮痍的人世间,但他的目光渐渐沦为一片软湖,暂时沉没了世间的苦。
而浮起的月色罩满楼,杏花吹散在东墙那一头。
晴芳仰头一望一望,树上结了好些绿疙瘩,像酸梅,一想,两颊便涌出涎液。
那头隐约有箫娘的声音,莺歌一样喊着:“泠哥儿,来端面,吃了我就回去了!”
席泠像也在院中回:“听见了,不要喧哗。”
天色如此暗她还在席家,晴芳待要在这头喊她,叵奈听见一阵密匝匝的脚步声由前院靠近,慌得她忙去拍杂间的门,“姑娘、姑娘!
像是有人来了!”
里头二人原在品茗联句,听见后一阵惊惶,还未回神,窸窣的脚步声乱着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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