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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羽点头应了一声,朝角落的座位走去。
闻莘要扶着他,他说不用。
他还没到走不了路的时候,只是感觉脚像踩在云朵上,云梯是一直往下的,直通水里,他一步一步要往深海里走去似的。
走到石台阶处,边羽呼吸犹如堵着棉花,无法顺畅,这感觉十分熟悉。
他坐在石台阶上,双手撑着石面,仰头吸了一口从露台外吹进来的风。
墙壁上,紫蓝色灯管拼成的“塞壬”
时亮时暗。
服务员端来热水,闻莘接来,吹温了,坐在他身旁递给他。
“我想象过塞壬神话。”
边羽神志逐渐冷静着,可还很不清醒。
酒喝多的人就是这样,神志模糊的时候,认为自己是清醒的,清醒的时候,忘记神志模糊时的记忆。
边羽回过神来时,便不知道自己何时坐在这里的了。
酒寒从体内散发,他分不清这声音是脑内自语,还是说了出来:“塞壬的存在,诱惑、威胁着水手们。
所以,有一天,塞壬徘徊在海面上,看到雾中有很多只眼睛盯着她们……那些水手联合起来,用鱼枪射中她们的翅膀。
最后,塞壬被水手们弄瞎眼睛,弄哑喉咙,折断了羽翼,沉进了海里。”
她们甚至还没见到缪斯女神,就被凡人残酷围猎。
闻莘安静看着他。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边羽脸上展开了如溺海一般的死寂。
这是他从没想过会在边羽脸上出现的枯凄的神情,哪怕他知道边羽惯是冷淡的人。
在这惨白的神色中,好像藏着许多许多复杂、无奈,又令人无力挣扎的情绪。
闻莘能感受到,但不去问。
问,未必是好的。
逃离,才是他认为最有效的麻药。
“我也想象过。”
闻莘将手放在边羽的手背上,“但是,在我的故事里,悲伤的人,被带着逃离那个世界,一起去了爱丽丝的仙境。”
轻轻握住他的手,闻莘说,“我带你逃离这里吧?”
边羽耳旁的喧嚣被远方轮船的声号覆盖,骤地,人潮涌动,在他耳中却没一丝声音。
九点二十五分,无人的骑楼连廊里,吊灯一盏盏灭下去,奔跑声静荡在深蓝的夜中。
边羽的头发和衬衫被风吹扬起来,他感觉到汗毛张开,酒精加速流淌在血管里,取代了他温热的血液。
他太阳穴突突跳动,大脑是混沌而麻木。
边羽以前认为,跑步是解酒的良药,可以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理智。
但最近他常感觉,每一次夜里奔跑,都像在走独木桥,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激流里。
眼前的廊道一直在重复拉近,吊灯随着他的跑步声在熄灭,脚下的光不断暗下去,一个昏暗的世界在他眼前摇摇欲坠,怀中的红酒玫瑰被迎面的风吹散花瓣,一片片染了酒渍似的花瓣飞扑到他流了汗的脸上,飞向他的身后。
连廊逐渐向右弯进一个弧度,拐角的时候,有几个青年人影将走出来。
拉着边羽手的人,突然把他拽到一个巨大的罗马柱后面。
边羽靠着罗马柱,后背的冰凉让他因运动而起的燥热降了下去,他微喘着气,脸上一片红酒玫瑰花瓣随汗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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