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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元年腊月十七的雪,下得比往日报复性猛烈。
冀州大营的辕门被北风卷得“吱呀”
作响,值守的流民军士兵裹紧棉袄,手按在冻得发僵的刀柄上,目光却忍不住往邺城方向瞟——从昨夜起,那边的烽火就没断过,红焰在雪雾里烧得朦胧,像悬在半空的血疤。
“咚、咚、咚”
,三记急促的梆子声突然撞破风声。
负责了望的孙小五猛地从哨塔上滑下来,竹筛还挂在腰间(那是粮道护粮时被叛军刀划开个口子,他舍不得扔),冻得发紫的手攥着信号旗,声音发颤:“前、前锋败了!
朔方军的弟兄……抬着程将军回来了!”
话音未落,大营东侧的通道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十几个朔方军士兵抬着担架狂奔,担架上的程千里脸色惨白如纸,左臂被布条死死裹住,鲜血浸透布条,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红痕。
他的横刀落在一旁,刀鞘断成两截,刀刃上还嵌着叛军甲片的碎渣。
“让开!
快让开!”
抬担架的士兵嘶吼着,路过粮务点时,崔九娘刚熬好的姜汤洒了半锅,热气瞬间被寒风卷散。
李倓和阿依古丽闻声从中军帐冲出,阿依古丽的飞鹰鞍还没解,墨风不安地刨着蹄子,马鞍铜饰撞出的脆响,在慌乱中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回事?”
李倓按住程千里的肩膀,指尖触到滚烫的血,“叛军怎么会突然出击?不是说邺城守军只剩残部了吗?”
程千里咳着血,断断续续地说:“是……是史朝义!
他带了三万骑兵从幽州来援,都是……都是精锐!
我们在漳水浅滩设伏,没防着他绕后……弟兄们死了一半,粮车也被烧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阿依古丽,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傲气,只剩劫后余生的恍惚,“回纥骑……要是你们在就好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乱局,几个朔方军士兵立刻围了上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攥紧长矛,声音带着怨怼:“就是!
赵将军整天让咱们跟流民、回纥混编,耽误了练兵!
现在倒好,叛军来了,咱们连像样的阵形都摆不出来!”
“我看他根本就是叛军细作!”
另一个士兵指着李倓的棉甲,“哪有将军穿得这么寒酸?说不定早就跟史朝义串通好了,故意让咱们败!”
这话一出,更多人围了过来,有的骂骂咧咧,有的举着兵器,连几个流民军士兵都露出犹豫的神色——他们虽信李倓,可眼前的败局,实在太刺眼。
阿依古丽立刻拔出弯刀,刀光映着雪,晃得人睁不开眼:“胡说!
赵将军昨天还跟咱们一起练骑术,怎么会是细作?你们朔方军自己轻敌,倒要怪别人!”
她身后的回纥骑兵也纷纷抽刀,套马索绕在腕上,局势一触即发。
“都住口!”
郭子仪拄着铁鞭赶来,玄色披风上沾满雪,却依旧气势逼人。
可他的话没压下骚动,反而有人喊:“郭令公,您别被他骗了!
他连真名都不敢说,就叫个‘赵将军’,肯定有鬼!”
就在这时,孙小五突然挤到人群前,举起腰间的竹筛。
筛面上的破口还沾着暗红的血,那是粮道遇袭时,他为了护粮被叛军刀划的。
“你们别胡说!”
他的声音还带着童音,却喊得格外用力,“赵将军让我们吃热粥,教我们筛米辨沙,还帮我包扎冻裂的手!
阿依古丽公主救过我娘,她在粮道帮着挡叛军,怎么会是细作?”
竹筛上的血在雪光下格外醒目,几个流民军士兵想起李倓帮他们补盾、分干粮的事,纷纷放下兵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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