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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没到,关家那边遣人过来,要回礼请客。
送信的是关夫人身边的大丫头霞珠,吃年夜饭那天也在夫人身边跟着伺候。
大太太听完就掩嘴笑,问她:“你家那个赌钱的老妈子抓回来啦?”
霞珠红了脸,一时有些窘迫地赔着笑:“这种家丑,说起来真是丢脸……”
“奴才嘛,都是贱骨头。”
大太太拈着帕子搭到膝上,“你家夫人一看就是个面软心软的,才让奴才欺负到头上了。”
霞珠还是低着头,声音却越发小了:“是。”
大太太歪了歪身子,一条手臂靠到枕上,承倬甫的五姐随之挪了挪位置,继续在她肩膀上捶。
大太太打量了霞珠一会儿,方道:“你家夫人也是太多礼了。
你们总共才来几口人,添两双筷子的事情,也值得这么放在心上。
我们家人多口多,这些个姨娘姐儿,真要都去吃饭,人家还以为我们承家是来你们关家打秋风的穷亲戚呢!”
她兀自掩嘴笑起来,霞珠仍旧立在地下,脸一路红到了耳根,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比哭还难看,几乎是哀求似的:“哪有人会这样想呢,夫人肯来,当然是我们的脸面……”
“罢了。”
大太太摆摆手,又撑住自己的额头,“我今儿个头风犯了,出不得门。
让小孩子去吧……六哥儿,来,就数你跟关家小子投缘……”
她朝承倬甫招了招手,又示意五姐别捶了,从炕上下来,一面让人来给姐弟两个人穿袄子:“还有你,带着你弟弟,一道跟着霞珠姑娘去吧。”
霞珠还想说话,但是大太太已经垂了眼,让他们都下去。
她只好挤个笑脸,退出来了。
承倬甫让五姐牵着,跟在霞珠身后。
汉女裹了脚,走不快,整个人摇摇摆摆的,步态也不好看。
承倬甫看她还要往前门走,便想问一问为什么不从后门直接穿胡同过去,还没开口,五姐就扯了他一下,让他别说话。
“一会儿去了,咱们千万别多留,”
五姐声音压得低,悄悄的,拂在承倬甫耳畔,“赶紧回来。”
承倬甫抬头看她:“为什么?”
五姐的声音更小:“太太会不高兴的。”
承倬甫五个姐姐,与她是最亲的。
大姐在他还不懂事的时候就出嫁了,二姐怯懦软弱,几乎就像家里没这个人,四姐则又是话太多,人又蠢笨,招人生厌。
三姐她娘最得承廷贞喜欢,颇有点恃宠而骄,大太太最不喜欢她,她也不常来大太太这里奉承。
只有五姐,跟他一样,生母没了,养在了大太太这里。
承倬甫听了这个话,懵懵懂懂地看着她,那时的五姐也不过十岁出头,眉目间已有了大人才有的忧色。
他想问一问大太太为什么会不高兴,但是五姐已经不肯再说了。
那是承倬甫第一次从自家正门出去,再到关家的正门进去,也是唯一一次。
一个裹着小脚的女人,带着两个腿短的小孩子,绕了好大一圈才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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