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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那一溜座太窄,席泠怕她滑下去,环住她的腰,额角上的手也掣下来,“仿佛有一些,叫这马车一晃,更觉得晕。”
柏家的荷花酒用的是上好金华酒酿出来,酒味不重,酒力却不浅。
他蹙额凝神看箫娘,还是觉得她在他眼前虚浮飘荡,手上不由重了两分力,“有些看不清你。”
因为眯着眼,他的笑显得有丝孩子气,一个不大受重视的孩子,稚气里也像有些小心翼翼。
箫娘蓦地心疼一下,抚一抚他发烫的脸,由他膝上下来,坐到车角,把裙拍一拍,“你躺下来,枕着我睡一会,咱们就到家了。”
“算了,脑袋硌着你。”
“不怕的。”
箫娘去掣他的胳膊,拉着他枕在裙上,一手绕在前头,捧着他的脑袋,“就这么着。”
席泠抱着手臂,由下往上看她。
她水天霞的掩襟短褂子,酡颜的胭脂,迷幻得像朵云。
他仿佛睡在云端,红尘在身下万尺,够不着他,他逍遥地阖上眼。
睡了一觉后,回家时愈发头晕目眩,席泠连站也站不直,晴芳他兄弟季连跳下车,叫了门首个小厮将他搀回的屋。
丫头们涌到卧房里,端茶递水送醒酒的汤药。
聒得席泠烦躁,也不骂人,就是翻个身,在床上把高高的骨头蜷缩起来。
箫娘望着那副背影,心里没来由抽紧了一下,便将手指抵在唇边,招呼众人,“哎呀你们出院子去吧,不要忙了,他不喜欢吵闹。”
院里片刻没了人影,剩她独个在屋里守着,就坐在床脚做活计。
未几轰隆几声,下起暴雨,雨点子飞斜着砸在窗台,溅起水雾,竹林里沙沙乱响,乱糟糟的雨隔绝出一种安静。
箫娘瞥眼,发现他翻平了身,正望着她笑。
席泠也不知有什么好笑,只如眼前浓雾散尽,清晰地睇见她,蟹壳青的灰天里,唯一伴他的风景。
她捧着针线,也回以素丽的笑。
没几天园子里就开了席,不论怎么避,也终究避不开红尘嚣嚷。
内外设宴,外头是席泠应酬一众男客,里头是箫娘款待一应女眷。
水榭里摆了好大的排场,铺开四五桌,满是玉碟珍馐,把园子里的丫头都叫来伺候,又请了苏州的班子在屏风后头唱。
一时间陆续客到,胡笳管弦掩着窃细的议论:
“她从前做丫头,如今翻了身,好要不得!
恨不得叫人都晓得!
今天摆下这么些排场,你瞧桌上,又是海鲜又是河蟹,还亏些时候,螃蟹价高,她舍得下这血本,就是叫咱们都看着她如今的日子!
哼,我是不想看,谁家不是这样三钱五银的过?我原不稀得来的,平白还叫我贴帛礼。
可我们杀千刀的老爷,生怕得罪了人,三令五催的,我才来了,瞧着她显摆吧。”
“您这话说到我心窝子里了,席老爷升了官,我家里下了帖贺他,又送了一对筛酒的银壶,三尺高哩,现打的!
我想着,东西也送了,这会又得罪人,岂不是亏得慌?只好又来了。”
“冷眼瞧着吧,到底是奴仆出身,还不识字,能上得了哪样高台盘?”
箫娘领着晴芳在厅外迎客,竖起耳朵听,多多少少捕到些言语。
晴芳很是不平,掣着她的袖管与她咬耳,“瞧瞧这些人,来就来了,还要把人贬低一番,贬了人,就像他高了一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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