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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病了,就不大爱麻烦人,夜里睡起来要吃茶,也不爱叫丫头。”
说到这里,绿蟾又像与他置气,又像与他撒娇似的,瞥着笔架上挂的一排粗细不一的笔,“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我拖拖拉拉的总不见好,成日请大夫吃药,烦这个烦那个的。
一日两日尚可,时日久了,免不得招人抱怨,又何苦去讨这个嫌?箫娘与泠官人搬了家,他们屋里还不叫人伺候呢,无非是丫头们去扫洗扫洗,送送东西,从不在跟前侍奉。”
“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
何盏发起急,稍稍欠着身望她,“你不比伯娘,你是从小叫人侍奉着长大的,身子难免娇贵些。”
绿蟾又灰心,“是嚜,我是个无用之人。”
何盏愈发急了,一把攥住她搁在案上的手,“这是什么话?谁敢这样想你?你是这家里的独一个奶奶,倘或哪个下人敢给你脸色瞧,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对我说,是不是有人趁你病了给你脸色看?”
窗口里吹着凉丝丝的风,他的手却似火钳子一般滚烫。
绿蟾抽一抽手,他便有些失落地放了。
绿蟾一点不忍心上来,对着他笑了笑,“并没有谁给我脸色瞧,只不过是我病里丧气的话,你也当个真话听?”
他又笑了,有些书生气的腼腆,“只怕有一点真,你不肯对我说。”
绿蟾怨怼他一眼,“还说我呢?你自家不也是有事情只顾瞒着我,不对我说。
你挨了父亲的打,却叫上上下下不对我说一个字,连母亲那头,也叫她瞒着我。”
闻言,何盏忽然一阵惊天动地的高兴,彷似一场山雨,铺天盖地洗刷了他心头长期的阴郁。
他细观她的眉目,含着对他的担忧。
他知道,这场山雨,也洗净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嫌隙。
他有些鼻酸,复去抓她的手,“都好全了,真的。”
“去床上趴着,叫我看看。”
绿蟾不放心,带着气想,他这个人,最会瞒人了!
何盏笑着,晓得躲不过,只好一行解衣裳,一行往床上去。
绿蟾擎着一盏银釭跟在后头,等他趴在铺上,她也拂裙坐在床沿,放低灯照他的背。
紧实的背肌上多了好些落了痂的新疤,白白的纵横着。
绿蟾伸手抚一抚,“疼不疼?”
“早不疼了。”
何盏在枕上笑,有些无所谓。
静了一会,他疑惑地翻过身,见绿蟾握着绢子搵泪,小脸显得越发惨淡。
他忙撑起来,稍稍踟蹰,还是搂过她,“真不疼,业已好了大半个月了。”
绿蟾歪在他肩上,淋淋漓漓的,与屋外的雨水一齐收了眼泪。
何盏搂着她伶俜的骨头,好似一叶浮萍,无依无靠地落在他怀里。
他想了想,不由提起本该避忌的话题,“打发去看岳父的人还没回来,想必你日夜提着心。
大约是在哪里绊住了脚,明日我再打发个人去,你放心。”
“这时候,大约已走到汉阳府了。”
“算一算大约是。”
何盏横见雨住,摸见她袖口还是半润半干的,便道:“我送你回房去,换身衣裳,仔细受了寒。”
绿蟾却觉得润润的贴在身上,很是清爽惬意,把脸在他肩上又贴一贴,“我今夜睡你这间屋里,不回去了。”
风拂动烛火,也拂开何盏醉心的笑意。
好容易熬到了这个时刻,他一敛从前放肆的态度,变得格外小心谨慎,饶是这样,情动起来,也免不得有些不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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