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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张口,就比往年的粮食翻了一番,我在下头,还得多寻卖主。
这笔买卖,真是又费心又费力。”
“老爷何不拒了这桩麻烦事?不是我讲,这要是叫朝廷查出来,可是抄家的罪。
老爷不过在其中拿一成利,咱们家的买卖,一年也就真回来了,何苦押上性命做着帮人做这亏空国库的勾当?”
“你觉着我想做?”
陶知行冷睇他一眼,欹在榻上,“老爷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呀,谁让姓仇的岳丈是咱们南直隶礼部侍郎?他怕我摘了干系往后不替他卖命,前几年把主意都打到我蟾儿身上了。
如今虽没定下蟾儿,却定了玉台,我就那一个妹妹,这一个亲侄女,能脱得了干系?如今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得一条道走到黑,但愿明年新策施行,姓仇的晓得收敛。”
老管家点点下颌,“那济南府那几个粮商,何时请来?”
“下月请来签契。”
管家领命而去,富丽堂皇的屋子曙光渐收,黯淡里,似萦绕着一缕身不由己的叹息,迟迟未散。
乌兔相走,河岸笙歌夜永,凤箫低转,玉笛长吟。
陶知行为庆贺爱女芳辰,请师傅扎了许多焰火来放。
“砰”
的一声接一声,连席家的院内也映得幽辉迷离。
今夜的南京城,比往日更显紫醉消金。
箫娘仰头瞧那些姹紫嫣红的烟花,唱了句:恨的是花灯断续,恨的是人影参差。
恨不得香肩缩紧,恨不得玉漏敲迟……
她的背后,是席泠遥遥的目光,盯着她单薄的背脊。
半晌箫娘回头,兀地吓得跳起来,“你几时出来的?脚步声也没有,站在那里,吓人一跳!”
席泠入院审度她一眼,“不凉?”
各色焰火在他头顶炸开,映得他的脸如梦如幻,“一更了,还不睡?”
“你瞧这烟火放得,砰砰响个不住!
谁睡得着?”
箫娘朝天上翻个眼皮,满腔幽愤,“就跟谁不晓得他有钱似的,大夜里,非要吵得左邻右舍不得安宁。
不就过个生辰么,好不得了,明日我也过、我也放!”
说到最尾,恨得跳脚,噼里啪啦如震耳发聩里,隐隐还听见欢笑声。
箫娘简直嫉妒得胃里发酸,眼睛似要把那片天看破。
席泠凝望她一对恨眼,目光缓缓移转她的腮,那里是软绵绵的。
他记得他停落在上面那触感,柔软得好像世界一直待他很温柔,从未辱杀过他。
因此他也对她心生怜惜,声音格外低柔,像一声玉箫,“你与陶家小姐不是闺中朋友?她的芳辰,你不高兴?”
“哪样朋友?她是阔门里的小姐,我是窄院里的丫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何做朋友?”
她仰回粉面,眼波挹露,翘起的唇挂着一抹讥诮,像是在警告自己,“再没有这样可笑的事情了。”
琼枝摇曳,云鬓上的金芙蓉分心游着光。
席泠舌尖舔舔薄薄的嘴皮子,好似把一缕莫名的情愫卷回腹内,摸出个两个锭子与她,“上月的薪俸,几石粮食我一并折卖了,拢共十三两,你收好。”
瑶池月下,箫娘果然潺湲笑起来,接了银子掂一掂,“我今日到隔壁,也得了二钱,加上头先为你爹治丧收的那些帛礼,咱们如今有五十来两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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