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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娘听得胆战心惊,又哭一阵,上前要谢,但见此人生如玉山在堂,丰骨朗朗,一双浓眉底下嵌着对清月薄霜的眼,沾了水汽,愈显无尘。
不及四娘问,徐姑子抢先一步合十,“这是泠官人不是?哟,您这个时辰来,怎的不说一声?”
说话间,席泠与她拱手回礼,抬眼便暗藏机锋。
徐姑子领会,拽着四娘引见,“可是机缘凑巧不是?这位是上元县的席泠大官人。
常在府中走跳那位箫娘,正是他那死了的爹先前买的媳妇。
前几日,箫娘托我给他爹唱经超度,完了事,使他来还愿。”
四娘听后,想起来柏五儿说起箫娘家境时,曾提过她这位“假子”
,说此人胸有文章,曾是进士出身,只是仕途坎坷。
如今再暗把他细瞧一眼,倒不想他人才也竟生得这么副人间难寻的俊逸。
这四娘二十出头,也算年轻,难耐几分心猿意马,益发把席泠当在世的神仙一般捧着,连连福身,“多亏官人搭救小儿,惹得官人衣裳也湿了。
官人且坐着吃盅茶,叫外头套了车,请随奴家去,必有重谢。”
席泠不过淡淡作揖,“奶奶多礼,举手之劳,不必惦念。”
“官人说举手之劳,可我说,是再造之恩。
我就这么个命根子,倘或他有个好歹,叫我也不能活。
说起来,箫娘还常往我们府上去,我还与她常说话呢。
官人不要客气,也去坐一坐,好歹吃盅茶换了这身湿衣裳再回上元县不迟。”
再有徐姑子在旁帮腔,席泠推辞不过,只得“勉为其难”
应下,跟着去往柏家,已是午晌。
恰值柏通判府衙归家,听见四娘先遣回的小厮说了此事,一阵心惊后怕。
因感念救命之恩,使人将席泠请入厅房招待。
席泠换了柏家长子的一身干净袍子,愈发英气咄人,翩然风度。
柏通判观望片刻,请入座上,“原先就听见过先生名讳,只是无缘得见,谁知今日却与先生结缘,亏得先生仗义之举,才令小儿死里逃生。”
仆从来往着摆饭,席泠也将他暗观,见其须髯五寸,骨劲面瘦,看似清苦,身上却穿着绫罗绸缎,眼色里隐着丝圆滑。
席泠心里有数,这样的人,势必礼中藏奸,便也以礼相待,“大人言之过重,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先生客气。”
柏通判捋一捋须,正筹谋如今应天府内有一府丞之缺,眼下陈通判与仇通判都盯着。
陈通判不必说,专擅逢迎拍马;仇通判有岳父仰仗,前程不愁;只得他自己,下无得力之人,上无稳固靠山……
忖度片刻,便虑着席泠或是个可用之人,却奈何他得罪了权贵,不如趁机试探试探他,与这虞家到底有何怨仇?
因此问起:“我记得先生从前是在上元县儒学做教谕,连国子监祭酒都对先生赞不绝口,怎么好好的,又不干了?”
席泠弯起唇,说得平淡,自有如海的气度,“不瞒大人,是因为学生得罪了定安侯虞家。”
“噢……听说这定安侯才回南京不久,你怎的就把他给得罪了?”
“倒未曾得罪老侯爷,说起来,也不过是桩小事情。
去年侯爷的孙子来向我讨教文章,赶上我在为父亲治丧,有些抽不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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