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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泠心陡地惊一下,由个九品县丞一跃为四品府丞,连他先前也不敢这样想过。
林戴文瞧出他惊诧,漫不经意地笑了笑,“我看你不错,户部的闻新舟过个一二年要调往北京的户部去了。
他一走,现在的户部侍郎升了尚书,侍郎就缺了空。
我是想叫你到时候去填个空。
先任个府丞,届时四品升三品,外人瞧着不说闲话,吏部那头也过得去。”
这样的事,连一贯从容不乱的席泠也不由面露喜色,拔座起来郑重作揖,“卑职多谢大人提携之恩!”
林戴文稍稍颔首,手抵在额角,别有深意地睇着他,“我看重你,你也要对得起我才好啊。
我朝皇上举荐了你,皇上应下,那是皇上信得过我的圣恩。
底下,你可千万别辜负我一番信任。”
席泠当然明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的道理,尤其当今官场,哪里有不为索求的施恩?可有些话不好说破了,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彼此还是奉公克己嫠不恤纬的忠臣良臣,倘或捅破了,免不得都有些面目可憎。
他只晦涩地笑应,“卑职受大人如此提携,自然不敢亏了大人这位‘伯乐’。”
林戴文心领神会,忙又客套地摆起手来,“言重言重,你若不是‘千里马’,哪里来的伯乐呢?这一桩案子,你不单为朝廷追回粮银,连陶家……不说了不说了,前头设了筵,咱们挪去用饭,大约闻新舟与何家父子也该到了,咱们席上好生计较一番年后抓人定案之事。”
席泠忙来搀扶一把,微微折低了腰。
林戴文斜眼睨他,见方才那个巨大的喜讯业已沉没在他眼中。
他就高兴了那么一瞬间,一瞬间后,又是这副惯常贵贱不屈的模样,真是叫人看不穿。
第60章朱门乱(十)
不论如何,能由个小小县丞一跃为四品大员,仍是件值得人高兴的事。
当夜席泠归家,预备将这喜讯告诉箫娘听,几不曾想一推门,院门未楔死,留了个缝。
正屋卧房里亮着一圈昏昏的灯,撩开帘子,箫娘瘦瘦的背趴在炕桌上,针线篮子丢在一旁,拿一根莲蓬细银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剔灯芯。
那火苗在她手底下倏明倏暗的,对着窗外模糊的一篾灰的月,世界也在她手上一下无趣了。
席泠心里的喜事随满室空寂的情绪被抛诸脑后,只惦记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为什么不把院门栓上?”
他忽如其来的声音像跟线,一下将箫娘的背提起来。
扭头一瞧,那些无趣神色顷刻扫尽,膝盖匍挪着从榻上过来,举起双手。
席泠也就展开臂膀去抱她,声音放得软和了些,“为什么不栓院门?这样的夜里,又快到年节底下,倘或有贼闯进来,你一个人在家,怎生好?”
大约是他难得夜归,又或是夜灯太微弱,连炭盆里的火星子都蹦得孤单。
天暗得分外早,她在晚上坐了好些时候,听着风摇枯树,望着月压东墙。
没有簌簌的纸笔响,这些动静格外清晰。
她久不说话,席泠只好一软再软,“怎的?害怕了?”
箫娘在他胸膛里笑了笑自己,端起脸有些羞愧,“我忘了。”
“什么忘了?”
“忘了栓院门,往常都是你去栓的,我吃了面,睡了会,醒了就没想起来。”
席泠搂着她坐下来,“下回可千万记得。”
她格外粘人,他只好不撒手,歪下脸捞她的目光,笑了下,“家里连个下人也没有,我不在,就无人与你讲话,把你闷着了?”
箫娘更觉羞愧,她觉得自己真是又做作又矫情,不忍再“放任”
自己,推开他下榻,“我瀹茶你吃,杏仁茶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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