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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娘轻提小山眉,剜他一眼。
旋即喁喁碎碎一大堆,专说那师傅的不是,“我请他时就三催四请的,那回量尺寸你也在呀,听见我同他打了招呼,我这是喜服,做新娘子穿的。
他老人家倒好,你也听见的呀,拿着尺头说了句:‘没哪样要紧,新娘子谁都做得。
’你听听这话,理是这个理,可说出来,几多不中听呀!
新娘子人人做得,他怎么不做一个我瞧瞧?”
席泠乐了,胳膊肘撑在炕桌上,抵着额角笑,“你这张嘴也够刻薄的,他是个男人,你叫他怎样做新娘子?”
“那就别说这话!”
箫娘气鼓鼓翻眼皮,“反正我讨厌他,再请他裁衣裳,我就不姓乌!
要不是冯太太一力荐他,第二遭他来就赶了他出去!
冯太太一直请他裁衣裳,说了他一堆好话,我瞧着,也不怎么了不得的好,河边有家裁缝铺子就比他做的好,只是那家不接婚仪的活计。
成亲使的东西,一大家子人挑三拣四的,人家怕做不好了,耽误了主顾的大事……”
席泠听着她说着琐碎的烦难,也怪,她这里一通繁絮的抱怨,倒将他心头那点闷郁驱解。
不知怎的,他一向觉得生命是一场残谢的经过,朝发,仅仅是为夕败。
但她好像令他明白了,在注定要衰竭的人世里,一切悲欢离合的意义。
他揽过她的脖颈,照着那张唼唼喋喋的嘴亲了一口,绵绵地舔一下。
箫娘蓦地静下来,睁圆眼,“做什么?”
“没什么。”
他松开她,反着手腕撑在凉簟上,些微往后仰着看她。
俄延片刻,他倏然潇洒地道:“就算这世上一切都叫我失望,你也永远是我觉得它仍然值得的原因。”
箫娘将眼睁得更圆了,前前后后想一想,琢磨不明白。
但“永远”
这个词,一下就打动了她。
他很少说太遥远的不切实际的话,更别说这种远到没边的事情。
她刹那笑弯了眼,“你再说一遍,‘永远’什么?我没大听明白。”
“没什么。”
席泠有些窘迫,转而捞起通袖袍一截大红袖口细瞧,转而道:“冯太太举荐得不错,除了那一两针走了急了,其余还是做得好的。
别动气,不值当,大热的天,自己倒气出一脸汗,人家可是挣了银子高兴一场。
不着急,还有一个多月,哪里不好慢慢改。”
箫娘发一通牢骚,心里顺畅了许多,又叫他一个没头没脑的“永远”
哄得晕头转向,早没了气生。
便丢开袍子,跪起来朝他张开手,脸上淡淡愤懑变成了撒娇,“要抱。”
她很喜欢被他抱在怀里,偶然偷偷怀疑,她是他身上取下来的一点血肉,趁着拥抱的功夫,重新回归他的身体。
天热得似火烤,席泠浑身的汗,也只好无奈地笑着,丢下那截袖口,将她搂过来,“这会又不怕热了?”
“热归热,抱还是要抱的。”
她歪在他肩上,心满意足地蹭他的耳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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