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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觎目光落在她脸上,手指动了动想要替她拂去唇上的血,却知不合时宜。
他只眸色深了几分,说话时多了冷戾:“秦福文说,谢老夫人哄骗你姐姐,让她以为自己得了癥瘕之症,命不久矣。”
“她膝下孩子尚且年幼,谢淮知当年也不过才二十四,庆安伯府定会再娶继室,也还会再有别的孩子。”
“你姐姐会担心失了母亲庇护的孩子未必能好好长成,也会担心她走之后人走茶凉,而且你姐姐既有心疾,又得秦福文再三叮嘱,她定然是知道山茱萸的用处……”
“够了,你别说了!”
沈霜月猛地低喊出声,手里的杯子落在地上,整个人垂头缩在椅子上,眼泪大滴大滴的滚落。
她宁愿是被谢家算计了,宁愿是谢家人恶毒,是他们贪图利益害了她,也不愿意是姐姐。
她一直都记得那天大雨滂沱,所有人骂她、辱她,所有人都居高临下看着她丑态,恨不得她去死,只有姐姐相信她,是她伏在谢淮知怀里满身是血地保下了她。
是她跟她说,“阿月我信你”
。
也是她斩钉截铁的说着,“我们阿月不会做这种事情”
。
她一边吐血一边拉着她的手哭,是她的相信让她活了下来,让她哪怕声名狼藉也咬牙嫁进了庆安伯府,忍了一切去护住姐姐的血脉。
她以为是她气死了姐姐,是她背负了罪孽,她背着姐姐那条命和死前哀求,竭尽全力的照顾意哥儿,委曲求全地护着庆安伯府。
可如今到来头却告诉她,她所有的苦难都是来自曾以为是救赎的姐姐。
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裴觎看着对面的女子弯着腰,哭到几近崩溃,身子不断发抖时,眼泪仿佛如落雨砸在地上,她却死死咬着嘴唇蜷缩着身子,连半点哭声都没有发出。
这般无声的痛哭远比声嘶力竭还要让人心疼,让他觉得自己心口也仿佛被人死死攥紧,刀剐一样的撕心裂肺。
若非沈婉仪已死,他定要将她的心肝都掏出来,问一句她怎么忍心?!
……
沈霜月哭了多久,裴觎就在旁边安静陪了她多久。
他没有试图去劝说,也没有说些让她别难过的话,至亲背叛的痛楚岂是那般轻易就能抚平过去的,一直过了很久,她身子才平静下来。
抬头时,眼睛红肿带着泪,嘴边猩红一片。
“我……”
她声音沙哑,才刚开口,对面就杯盏递到身前。
那杯中的水温度正好,拿着杯子的手骨节修长,对面的人冷凛悍气却眼眸温缓。
沈霜月刚平复的泪意险些再次汹涌,只低头接过那杯盏,哑着声音道:“我是不是很蠢?”
“不是。”
裴觎开口和缓,“你只是不曾防备至亲之人,也从未想过人的私心会盖过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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