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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关秋狩时,我常一人坐在栗树下饮酒,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慢慢地长出长长的栗树林。
栗树生命顽强,如她一样。
在这苦寒之地,也一样长得茁壮茂盛。
我喜欢栗树。
雁门安北侯府的庭院正中,便种着一株高大繁茂的栗树。
那是我命人千里迢迢从太行挖来。
看见太行的栗树,就好似看见了她。
魏惠王四年,我随王兄进太行有月余,我见过她打马在栗树林里奔逃的模样。
我从来没有忘记,那年秋日温暖的光影在她身上打出斑驳的光影,她依旧是一身素得没什么花色的袍子,那袍子被栗树刮得破碎,奔跑时能看见数不清的血口子,也能看见她皙白裸露的小腿。
她很疼吧?
她的发髻被栗枝勾得七零八乱,不过一根帛带扎在发梢末端,温柔的发丝在她脸畔招摇,回头时似猎人箭镞下,一头惊惶的小鹿。
她衣冠不整的模样,怎么就那么抓人。
我,把她那时的模样烙在了心里。
我在北地这不见尽头的栗树林时,常想到她奔逃的小鹿,想着,便脱口啐骂一声自己。
她都到了什么地步,我竟还忍心拔刀杀她。
那时的谢伯辅,简直毫无人性。
我恨恨地丢了酒袋,我想,她还是妺喜。
她勾住了王兄,也一样勾住了我。
勾住我不需什么手段,只需看着她就能沦陷。
她比什么妺喜,妲己,还要勾人心魄。
妺喜与妲己是知道自己的美貌,因而利用自己的美貌惑君王。
她不是,她美不自知,不曾利用自己的美貌,然旁人却都知道她的仙姿佚貌。
不,她不是妺喜,她甚至吝啬得连一个不一样的眼神都不肯给。
她可真吝啬。
有王兄在的地方,大抵我也都在。
我成日地看着,一路看见她笑,听见她叫,怎不沉沦。
然而还是那句话,美,不过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她的宽厚和大义,一次次抓住我的心。
我偶然骑马巡边关,会听见那些种树的女子私下谈话。
她们每日劳作辛苦,却依旧活得高兴。
她们会清点今日种了几株,明日要种多少,会一起核算昨日赚了多少,明日又能赚多少,以后要在哪里置田产,买良宅,还会讨论以后还要不要嫁人,生子。
她们总会提起明德王后来,她们感念王后的再生恩德,使她们有树种,有衣穿,有饭吃,使她们重新活得像一个人。
我听了,也很高兴。
因而没什么事的时候,总是巡守边关,去偷听她们的谈话。
听她们说些没用的闲话,等到最后说完了明德王后,才心满意足地打马回府。
听过旁人提起她,就好似我也又见到了她一样。
鲁阳忍不住的时候会说一句,“边关风大,夫君今日就留在家中歇一歇吧。”
夫君。
听见“夫君”
,我就想起她叫“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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