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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要承倬甫进外交部的事,老爷子果然再也不提了,转而让吴玉山提点着他进司法部。
承倬甫也是全然不放在心上,一推再推。
记忆会把很多东西都美化,关洬后来回忆起来,总觉得跟承倬甫这段日子是过得最开心的。
真的要回到当时,其实他也有数不清的愁,每一件都不知道如何跟承倬甫讲起。
他快要从北大毕业了,像他这样在一九年大出风头的学生领袖,要出学校找事情做,是比较难的。
若还是留在北京,办报纸办杂志,吃饭问题都解决不了。
关洬倒是比他的很多同学好些,还可以回南京去,家里总还是有一份生意的,但那就意味着要听舅舅的话,娶陆家的小姐,那关洬心里无论如何都不肯,原先是因为他不喜欢旧式的婚姻,如今则是看明白了自己,因为承倬甫,万万不敢耽搁人家姑娘。
他写了一封长信回家去,明言拒掉了这门亲。
母亲又接连寄来两封家书,知道和他在信里辩经没意思,只声声地催他回南京一趟。
关洬只好不理。
还剩下一条路,就是应詹姆士的邀约,去普林斯顿。
关洬在北大一开始学英文文学,他底子深厚,比大多数同学学得都好。
后来学校里请了一位美国的哲学家来讲学,关洬便深深地着了迷。
詹姆士与他恢复通信,也是知道了他对哲学的兴趣,才替他联络了普林斯顿。
费用方面,家里总还是拿得出来,他跟詹姆士的情分又不同旁人,去了也不至于举目无亲。
唯独要和承倬甫分开,关洬左思右想,终究难以割舍。
事情就这样僵持下来。
为了逃避和陆家姑娘的婚约,关洬连年都没有回南京过。
承倬甫也是胆子奇大,就在北大旁边那个宅子里陪着关洬,家都不回。
关洬心里觉得对不住他六哥,到底期期艾艾的,把婚约一事说了。
承倬甫罩了一身西式的宝蓝睡袍,头发刚洗过,所以乱蓬蓬的,半躺在榻上听他说,一直没说话。
关洬跟做错事似的,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好一会儿,听见承倬甫憋不住地笑了。
关洬愣在那里,承倬甫朝他招手,等关洬走过去,承倬甫就用力拽了他一把,从背后把他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我当多大的事情,”
承倬甫嗤之以鼻,目光顺势落在关洬脖颈间一块紫斑上。
他的杰作。
承倬甫心满意足地把鼻子凑到关洬颈窝里,用力嗅他身上的味道,“你吓死我了……不就是家里给你订了门亲?”
关洬好一会儿没说话,皱着眉头琢磨他话里的意思。
然后他转过脸来,怀疑地瞪着他:“你早就订过亲了?”
也是,承家女儿们个个都是好亲事,钱、权、军,一个不差,没道理承倬甫这么大岁数了还不给他安排。
承倬甫轻轻地吻他脖子里的那块紫斑,说得含糊:“订过几回了,我都没答应。”
关洬要跳起来:“几回?!”
承倬甫一把摁住他,强调最后一句:“我没答应。”
关洬很久没说话,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我们能一辈子‘不答应’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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