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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倬甫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金钗。
陆归昀的死讯传到上海,甚至比传进江宁监狱还要快。
那一夜他也是这样,呆呆坐着,手中反反复复旋转着一支金钗,好像那是小孩的拨浪鼓,他晃得足够多,就能晃出一个答案来。
从那以后,他每次来看关洬,都把它带在身上。
典狱长眼尖,认出了这东西:“这……”
承倬甫把金钗放到桌上:“是他夫人的遗物。”
典狱长眉毛一挑,已不知道联想到什么暧昧的地方。
承倬甫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把金钗往前一送:“劳烦典狱长,拿进去给他看一眼。”
典狱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依言抓起桌上的金钗出去了。
承倬甫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视线无处可落,最后还是看定了典狱长留在桌上的烟盒。
他现在烟抽得很少了。
政府禁烟禁了许多年,今年又搞出来一个“新生活运动”
,官员之间互相监督,抽烟已经成了一个政治问题。
但是趁人不在偷一根烟,实在有些格调太低,承六爷自己想想都忍不住笑。
那手就没伸得出去,收回来,不尴不尬地揉揉自己的下巴。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典狱长递给他的那支烟残留下的味道,承倬甫嗅了两下,突然想到,他第一次“戒烟”
,其实不是因为关洬,而是因为陆归昀。
“那我们可说好了。”
陆归昀手里举着他的烟盒,承倬甫抬起头,视线眼巴巴地跟着,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
陆归昀被他的神情逗笑,把他的烟盒收起来,一边哄小孩似的,给他唱那首家喻户晓的《劝戒烟歌》,“‘纸烟不吸,空气清新人不厌。
’——六哥听话。”
承倬甫只好长叹一口气:“好。”
他在陆归昀面前脸皮不能那么厚。
关洬靠在门框上含笑看着他们闹这一出,陆归昀把烟交给他,只道:“你去丢到水里。”
关洬便收下,一面无声地朝她竖大拇指。
“六哥!
走,”
陆归昀语气轻快,又去拉承倬甫,“咱们摘枇杷去!”
陆家是甪直本地的乡绅起家,虽然在陆归昀前几代就已经迁进苏州城里了,但依然是这里最大的地主。
那些个菱角田枇杷园其实都是陆家的产业,当地的佃农没有不认识陆归昀的。
承倬甫来了,倒觉得比起关洬,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她也不问那些官场的事,只说是请六哥来散心的,所以每天就是带着承倬甫去摘果子,粘知了,摸小鱼……真正是“田园之趣”
。
听到关洬曾教训承倬甫“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陆归昀便大笑着揭关洬的短:“爬个东山都要喘的人,还好意思说六哥四体不勤!”
但承倬甫毕竟不是带出去玩两天就可以忘却烦恼的小孩子,他心里压着太多“田园之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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