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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琼瑛坐下身来,这么些年他大抵一直做着这般事,却无人敢这般说,这会听来只觉有趣,并不得刺耳。
“我若这会死了,史官大抵会如你所言纪录。
但是我若成功了,他年论史,便是我说了算。”
“你可知为何,当日你阿母言我三姓家奴,只是阻止了高句丽与我的联盟。
然而这么些年,却依旧有源源不断的人同我聚拢,投靠我,任用我,甚至许我高官厚禄,让我统领千军万马?”
“因为我足够强!
强过他们,弱者就会依附我;强得耀眼,上位者就会启用我。
这个世界,古来如此。”
“是非难辨,然强弱却可以一眼看出。”
“谬论!”
皑皑丝毫无惧他,“你所谓之强,纵有群人依附,你又为随你之众做了何事?给了他们何等利益?没有!
你不过意图利用泱泱民众,满足你的一己私欲。
还是那句话,即便成功,你也不会长久。”
夜风在营帐外呼啸,帐中烛火点点,随着皑皑用力撑足的气息而微微摇摆。
大抵从年少确定自己要夺得阿姊开始,这么些年谢琼瑛一直埋头谋划,鲜少与人说这般多的话。
亦或者,这一刻他看着眼前的女郎,尤似看见了他的阿姊,终于忍不住要将自己这些年深埋的想法倾述出来。
“为欲望而努力,何错之有?谁无私欲?”
他笑道,“但我不仅仅是为了一己私欲,我亦为了我的家族可以谋得新生。”
他挑亮灯芯,“当年昭文帝何其虚伪,经年后他明知太子被诬陷,假惺惺建立思子台,却不诏令给他平反。
要我谢氏寻找废太子遗孤,却又不明文下达诏书,只让暗里相寻。
为此我谢氏为安新帝之心,只得交出兵权,阖族子弟弃武从文。
但凡昭文帝明令与我谢氏,当年你阿翁就不必偷偷摸摸入长安,你阿母亦不会在母族和丈夫之间两难!”
“我之所为,便是让我谢氏金蝉脱壳,让族中子弟有重新择选文武、择选自己前程的机会!”
“这话原该同你双亲所言,但是估计他们多来听不到了,尤其是你阿翁。”
谢琼瑛自得道,“前些日子,并州城中传出人心不聚,你阿翁同那处官员离心的消息,今个午后,又有消息传来,丁朔中毒亡故,正行发丧……”
谢琼瑛话至此处,忽有人在帐外请命,遂止话转出身去。
待两炷香后,再到皑皑面前,竟是将卫恕带了进来。
卫恕一身伤痕,血迹未干,显然历经恶战。
“将你方才所言,同我外甥女再说一遍。”
“贺兰夫人思女心切,道是想来将军处,如今已经和太孙殿下闹得不可开交!”
卫恕喘息着,看一眼谢琼瑛,方继续道,“又因念及自己孩儿,旧症复发,夺了刺史之……之子青雀照养,却看顾不得,累他重症,并州上下对她十分不满,几欲不听太孙诏令……”
“信口雌黄!”
皑皑闻言,半点忧色都没有,“我阿母恨此人至此,怎会想来这处。
而后者所谓她夺刺史之子,此等内帏事,你如何得知……”
然话落一半,皑皑原就苍白的面色铁青,不由整个人颤了颤,只抿唇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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