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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蜷得难受,就等潘老二睡熟了,把身子斜过来,腿脚向潘老二的方向伸。
何文后来细想,他后来总是自觉不自觉地有些佝偻背,大约就跟睡了几个月的那个一米八宽的炕有关。
何文回家收拾东西那两天,潘老二抽空帮何文联系了两个工作,一个是和他一起在饭店刷盘子,一个是去一家养鸡场出苦力,做些卸饲料、清理鸡粪之类的杂活。
何文丝毫没有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一个大老爷们儿,天天蹲在后厨里刷盘子,这事何文干不来。
何文进了北京城的第三天就被通知去养鸡场上班了。
何文喜欢在这家养鸡场工作。
喜欢,一来是因为养鸡场名叫来福。
多么朴实的一个名字,天然带有一股子农村原生态的乡土气息,让何文突然就有了一丝家乡的感觉。
二来,这家养鸡场距离何文的住处不出二里地远,上下班方便。
三来,是何文每次闻到养鸡场里的鸡粪味,就恍惚身子始终没有离开过老家。
许小蒙刚怀孕的时候,邻居孙大吵吵家里就开始养肉食鸡,一批养七八百只,四十五天后出栏时候,能出栏将近六百只。
六百只鸡,相比来福养鸡场里的十万只鸡,连百分之一还不到,但在村子里,怕是全村的鸡加在一起也不过就是这么个数。
何文在进北京城之前,闻了将近两年的孙大吵吵家的鸡粪味,起初不习惯,还因为许小蒙不喜欢而跟孙大吵吵抱怨了两回。
后来闻着闻着也就习惯了。
如今虽然身在千里之外,但天下的鸡粪大约都是一个味。
闻到北京城的鸡粪味,便仿佛孙大吵吵就住在隔壁。
喜欢来福养鸡场,后来还有第四个原因,因为场主张来福的女儿叫张晓雨。
张来福常常“晓雨”
“晓雨”
地唤她,虽是春晓的晓,但发音上跟“小雨”
没有区别。
每次张来福唤“晓雨”
的时候,何文就想起了许小雨。
何文见过几次张晓雨,她年龄不大,跟何文记忆里读初三时候的许小雨差不多岁数,白白净净,腼腆,脸颊也有两个明显的酒窝。
还真别说,跟许小雨确有几分相似,大约天底下好看的姑娘都有相似的相貌。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那个男的对她好不好?”
何文撮完最后一锹鸡粪,左手拄着铁锹,右胳膊揩了一下额头的汗,自己跟自己说。
何文在来福养鸡场过了几个月还算舒坦的日子。
虽然每天跟臭烘烘的鸡粪打交道,一个人要打扫几吨重的鸡粪,甚至流出的汗都透着鸡粪味,但终究不用去胡思乱想,许小蒙的事情也就渐渐淡了。
而且,何文干活实在,一个人能出三个人的活,张来福自然喜欢他,三天两头会给他一两只折了翅膀或者瘸了腿的半大鸡。
张来福只偷偷给何文一个人,其他的工人都不给。
有更多折了翅膀或者瘸了腿的鸡,张来福就低价卖给二道贩子,最后进了熏鸡烧鸡工厂里。
还是回过头来说何文。
何文得了鸡,拎回住处,跟潘老二两个人开了灶,或红烧鸡块,或辣子鸡块,或小鸡炖蘑菇,有时也干脆取下铁锅,直接在灶里的炭火上烤,又或者专门去几公里以外挖些黄泥,折些杨铁叶子回来,做叫花鸡。
潘老二则总是能从饭店里拿回来客人喝剩下的酒,有时候是北京二锅头,有时候是山西汾阳王,甚至还拿回来过两次小半瓶的飞天茅台。
两个人有酒有肉,过得蛮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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