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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催债的又上门了。
妈妈把他和刚会走路的弟弟送到附近的连家躲债,来时低三下四,走时千恩万谢。
连伯还在上班。
他在的时候,丁姨还收敛一些。
他不在,丁姨就斜着眼问他:一声谢能换几斤肉钱?
他已经十一岁,知道这话里带着深深的羞辱。
但是他不恨她。
那时候,家家都不富裕,连伯家只有他一个劳动力,又要养家又要供楼。
丁姨对他们这对白吃的小兄弟脾气大一点,无可厚非。
为了让弟弟有片瓦遮头,为了不让爸妈担心,他只能装糊涂,开始团团转的干活。
这种眼力见给他和弟弟省下不少讽刺和白眼。
丁姨有张刀子嘴,人总归不是太坏。
她家的小女儿连荷是捡来的,她嘴上骂骂咧咧,不还是把孩子养下了。
单凭这一点,他就对她没意见。
大热的天,丁姨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吹风扇看电视,她家的大女儿连薰在房里看书。
他铺床叠被,扫地抹桌,洗手间里有一堆脏衣服,他又坐在不透风的洗手间里,汗流浃背的洗起了衣服。
弟弟和连家的小女儿连荷穿着小背心、光着小屁股,坐在一旁的小水盆里玩水陪他。
连伯下班回来,看见他在阳台上晾衣服。
他的后背被汗湿透,连伯的眼泪掉出来了。
连伯把他拉进去,问丁姨怎么能让孩子干活。
他赶忙说:“没有,阿姨没说,是我自已闲不住。”
丁姨说:“听见了吗?我可没逼他,他自已愿意的!”
连伯一抹眼泪,把一根冰棍塞到他手里:“晏起,别干了,在客厅吹吹风扇,等会儿我给你们做红烧肉。”
他捏着冰棍说:“谢谢连伯。”
丁姨哼了一声。
吃饭的时候,除了连伯盛到他碗里的肉,他一块也不多夹,还牢牢看着身边的弟弟,不让他洒饭粒。
饭后,他去洗碗,连伯不让:“我来,你去跟弟弟妹妹们玩吧!”
傍晚妈妈来接他们,连伯抱着连荷送他们下楼,最后偷偷往他手里塞了十块钱。
他不要,连伯装凶:“不要我就生气了!
拿着,给自已和弟弟买冰棍吃。”
晚上睡觉,他躺在凉席上睁着眼,手里捏着那十块钱,眼泪一颗一颗滴进枕头里。
(2)
上初中的时候,他就不再问家里要钱了,还能拿着奖学金反哺家里。
别人都夸他是天才。
只有他自已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
他总是最早去教室,最晚回宿舍。
他把教材翻到脱页,将每个概念烂熟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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