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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关剪刀咬牙切齿地骂童铁匠,先骂童铁匠如何阻挠他入股李光头,后骂童铁匠如何抢了他的生意,逼迫他关掉了祖宗三代创建起来的磨剪刀铺子,让他没有了事业流落街头。
余拔牙和王冰棍对小关剪刀的处境十分同情,王冰棍向余拔牙建议:“是不是到李总那里说说,给小关剪刀一份工作?”
“何须李总,”
余拔牙说,“我们两个是副总,别的工作不敢说,看守大门的工作,我们两个可以安排小关剪刀去做。”
“让老子看守大门?放屁。”
小关剪刀一听余拔牙的话火就上来了,“老子当初若不是一念之差,现在也是董事副总裁,排名还在你们两个前面。”
小关剪刀说着气呼呼地走了。
王冰棍惊讶地看看余拔牙,余拔牙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小关剪刀痛定思痛,既然在刘镇混不下去了,何不出去闯荡一番?想到李光头第一次出去闯荡,到了上海血本无归;第二次出去闯荡,到了日本腰缠万贯。
小关剪刀心想要闯荡就应该越远越好,小关剪刀收拾好行装,沿着我们刘镇的大街走向长途汽车站。
这时候春暖花开了,小关剪刀背着包拉着箱子豪情满怀地走去,他的父亲老关剪刀拄着拐杖可怜巴巴地跟在后面。
小关剪刀走去时留下一路的豪言壮语,说他这次出去闯荡世界比李光头走得远看得广,说他回来时比李光头见识丰财富多。
老关剪刀跟不上他的步伐,距离越拉越远,疾病缠身的老关剪刀一声声哀求儿子别走了,老关剪刀嘶哑地喊叫:
“你不是有钱人的命,别人出去能弄到了钱,你出去弄不到钱。”
小关剪刀对老关剪刀的喊叫充耳不闻,他意气风发地向我们刘镇的群众挥手说再见。
我们刘镇的群众以为他要去欧洲美国了,纷纷为他叫好,向他打听是先去欧洲,还是先去美国?小关剪刀的回答让群众大失所望,他说:
“先去海南岛。”
群众说:“海南岛还不如日本远。”
“是不如日本远,可是,”
小关剪刀说,“比起李光头第一次去的上海,还是远多了。”
小关剪刀坐上的长途汽车驶出了刘镇的车站,老关剪刀才蹒跚走到,他双手拄着拐杖,看着汽车驶去时卷起的滚滚尘埃,老泪纵横地说:
“儿子啊,命里只有八斗米,走遍天下不满升……”
这时候的李光头也离开了刘镇,他去的是上海。
他仍然穿着那身破烂衣服走向长途汽车站,他身后跟着一个提包的年轻人,像是他的随从。
有一个群众见了,问李光头身后的年轻人是谁?李光头回答是他的司机。
那个群众笑了又笑,逢人就说李光头雇用了一个司机,可是没有汽车,李光头和他的司机坐着长途汽车去上海了。
几天以后李光头回来了,他没有坐长途客车,他在上海买了一辆红色的桑塔纳轿车,他有专车了。
司机开着李光头的专车,驶进了我们刘镇,停在了百货公司的门前。
李光头从他的桑塔纳专车里出来时,身穿一身黑色的意大利阿玛尼西装,那身破烂衣服扔在上海的垃圾桶里了。
李光头走出桑塔纳轿车的时候,群众没有立刻把他认出来,群众已经习惯了李光头的破烂衣服,突然换上了阿玛尼西装,群众不习惯了,况且那年月坐轿车的都是领导同志。
群众纷纷猜测起来,这个西装革履的重要人物究竟是谁?觉得他亮闪闪的光头似曾相识,一时又想不起来,可能在电视里见过,是不是市里来的领导?是不是省里来的领导?就在群众觉得李光头可能是来自北京的领导时,手腕上还戴着格林尼治时间的花傻子走过来了,响亮地叫了一声:
“李厂长。”
群众惊讶万分,他们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李光头啊!”
有一个群众补充道:“这人的脸真像是李光头的脸!
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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