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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这里没讲下去,陷入了沉默。
魏尝也彻底哽住。
薛璎与前世长得一模一样,当然不会像陈高祖和袁皇后。
他满腔热血来到三十年后,一心想与她重修旧好,一遇到槛,就觉得她变了,变得刻薄不讲情面了,可他怎么就不好好想想,她从前究竟遭遇了什么,才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一个人两世经历不同,性情当然有所变化。
时过境迁,他凭什么叫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她,凭什么在并未了解她的情况下,就急着怪她装聋作哑?
魏尝突然说:“对不起……”
薛璎看看他,倒不明白他道什么歉,继续说:“不过七岁以后,我就熬出头了。”
“七岁那年,一日夜半,阿爹不知怎么忽然到访后宫,把睡梦里的我喊醒,一个劲盯着我看。
他当时的神情像见了鬼一样震惊,盯着我说,天意,是天意……”
魏尝一震,脑袋里轰然一声响。
薛璎当年代弟为质时,曾与彼时还是陈国小公子的陈高祖有过一面之缘。
所以后来,在她再世为人,长到七岁时,他终于认出了她……
“那晚过后,阿爹对我就像变了个人。
他赐给我封号,赐给我源源不尽的金银珠宝,不久后我意外染上风寒,高烧不退,他甚至亲自给我守夜,还因朝中太仆算出的卦,给我的名中添了个‘薛’字。”
魏尝的拳头一点点攥紧起来。
陈高祖突然对她好,并非真心。
而是为了他手中剩下的那一半简牍。
给她名中添“薛”
字,将赖蒿草的典故弄得人尽皆知,就是为及早埋下线索,好引他前去。
结果,也的确引到了闻讯起疑,查证后混入皇宫的宗耀。
“当时我一度以为,阿爹开始喜欢我了。
毕竟后来,阿娘过世,他还不顾朝臣反对,将我接去身边抚养,在起居上,待我比对阿晔更慎重。”
“可是后来,在阿爹身边待久了,争权夺利的算计看多了,我渐渐意识到,他对我的疼爱,透着一股古怪的敬畏与执拗。”
“他对我,不像父亲看待女儿,而更像帝王看待权力。
他珍视我,就像珍视大陈的江山。
他生怕失去我,就像畏惧座下那把龙椅陷落坍塌。”
“直到他临终把大陈交给我,我也彻底看清了,他确实不是真的喜欢我。
一个父亲倘使疼爱自己的女儿,怎么舍得她在他大去之后,辛辛苦苦撑起一个王朝?虽然我至今不懂,朝中能者千万,我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他这样。”
薛璎说到这里,终于抬起头来,郑重看向魏尝:“我这十几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所以你方才问我信不信你,我没法答你。
阿爹疼我护我那么多年,到最后都是假的,我仅仅与你相识几月,又怎能笃定,你是值得信任的?”
魏尝说不上话来,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薛璎笑了笑,说:“说多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你回头就忘了吧,回偏院去。”
她说罢揉揉有点疲倦的眼,起身就往里走,一副要去歇了的模样。
魏尝在原地默了几息,突然起身上前两步,从背后一把圈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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