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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看热闹的百姓、拔灯车上的艺人还是站在露台边缘的官员、宗室以及诸国使节,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等待着一个盛世奇景的诞生。
天宝三载元月十五日,丑正。
长安,兴庆宫广场东南角。
元载是一个理性的人,他认为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分为两类:能享受到的,不能享受到的。
人生的意义,就在于不断把后者转化成前者。
所以他始终不能理解,长安城的那些老百姓,为了一个自己永远没资格享受的拔灯红筹,怎么会激动成这副模样。
元载冷静地看着远处广场上鼎沸到极点的人群,那些愚妇氓夫癫狂的面孔,让他觉得可悲。
低沉的隆隆声忽然从头顶传来,元载抬起头,看到那太上玄元灯楼终于苏醒了。
它的身躯先是震了几震,发出生涩的摩擦和挤压声,然后几根外装旋杆开始动起来。
二十四个灯屋,开始围绕着灯楼的核心部位,徐徐转动。
现在拔灯红筹正赶往兴庆宫内,那一道道烦琐的安检措施没法省略,估计还得花上一段时间。
因此灯楼虽然开动,却还未燃烛,黑栋栋的巨影在兴庆宫广场的火炬映照下,不似仙家真修,反倒有些狰狞意味,如同上古夸父在俯瞰众生。
“这种规模的灯楼,一定得花不少钱吧?”
元载盯着灯楼,心里感叹着。
突然,他眼神一凛。
只见一个人影和一样东西从灯楼里冲出来,撞破蒙皮,在半空画过一道弧线,四肢无力地摆动几下,然后重重地跌到地面上,恰好就离元载不远。
意外果然出现了!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可元载等待已久。
他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冲了过去,看到那人躺在地面上,四肢扭曲,后脑勺潺潺流着鲜血。
他飞速扑过去,把对方扶起来,先观察了一下面貌,发现是个佝偻着背的老人。
老人意识已经不清了,举起颤抖的手:“麒麟臂……爆炸……转机……天枢。”
然后脑袋一晃,没了声息。
元载听得一头雾水,他伸手过去想扶住老人脖子,结果发现他脖子上有一道狭长的血痕。
这人跌出来之前,就被割开了咽喉。
这时旅贲军士兵把掉出来的东西也捡过来了,元载一看,是一个造型特别的长竹筒,晃了晃,里面似乎还有水声。
他把竹筒的一头塞子拔掉,黏糊糊的黑色液体流出来。
“这是猛火雷!”
有士兵惊叫道,他参与了之前对突厥狼卫的围堵,对这玩意心有余悸。
元载吓得一下子给扔开了,他读过报告,一桶延州石脂做的猛火雷,可以夷平小半个坊。
这玩意若是在手里炸了,可怎么得了?
这时龙武军也被惊动了,检查哨的伍长带着几个人过来,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元载亮出自己的靖安司腰牌,说我们在查一个案子,正好看到这人和这件东西掉出灯楼,凶手还在里面。
伍长凑近老人尸体一看,大惊:“这不是毛顺毛大师吗?”
“那是谁?”
“灯楼的大都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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