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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老尔依走到行刑柱背后,用一根带子勒住了受刑人的脖子。
翁波意西一挺身子,鼓圆了双眼,舌头从嘴里吐出来。
小尔依出手之快,也不亚于他的父亲兼师傅。
刀光一闪,那舌头像一只受惊的老鼠从受刑人的嘴巴和行刑人的手之间跳出来,看那样子,它是想往天上去的,可它只蹿上去一点点,还没有到头顶那么高,就往下掉了。
看来,凡是血肉的东西都难于灵魂一样高扬。
那段舌头往下掉了。
人们才听到翁波意西在叫唤。
舌头落在地上,沾满了尘土,失去了它的灵动和鲜红的色泽。
没有了舌头的叫声含混而没有意义。
有人说,黑头藏民是因为一个人受到罗刹魔女诱惑而产生的种族,也许,祖先和魔女的第一个后代的第一声叫喊就是这样的吧:含混,而且为眼前这样一个混乱而没有秩序的世界感到愤懑。
小尔依放下刀子,拿出一小包药,给还绑在行刑柱上的翁波意西洒上。
药很有效力,立即就把受刑人口里的血凝住了。
老尔依从背后把绳子解开,受刑人滑到地上,从口里吐出来几团大大的血块。
小尔依把那段舌头送到他面前,意思是说,要不要留一份纪念。
他痛苦地看着自己的舌头,慢慢地摇摇头。
小尔依一扬手,那段舌头就飞了出去。
人群里响起一片惊呼声。
一只黄狗飞跃而起,在空中就把舌头咬在了嘴里。
但它不像叼住了一块肉,却像被子弹打中了一样尖叫一声,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不要说是别的人了,就是翁波意西也呆呆地看着狗被一段舌头所伤,哀哀地叫着。
他摸摸自己的嘴巴,只从上面摸下了好多的血块,除了他的血肉之躯一样会被暴力轻易地伤害之外什么也证明不了。
狗吐出舌头,哀哀地叫着,夹着尾巴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人群也立即从舌头旁边跳开。
传教者再也支持不住,头一歪昏过去了。
行刑结束了。
人群慢慢散开,回到他们所来的地方。
19.书
传教者又回到了地牢里,他要在那里养好了伤才能出来。
这样一来,麦其家又多一个奴隶了。
依照土司并不复杂难解的律法,该死的人,既然不死,就只能是我们的奴隶。
就这样,翁波意西带着他认为是所向无敌的教法,没有被我们接纳。
结果是他自己被他认为的野蛮人用这种极不开化的方式接纳了。
每天,小尔依都要去给他第一个行刑对象治伤。
我是行刑后十多天才到牢房里去的。
早晨,是那间牢房照得到阳光的短暂时光。
我们进去时,翁波意西正望着窗口上显出的一小方天空。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竟然对我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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